秦墨回到医务科办公室，把公文包搁在桌上，拉开拉链，从夹层里抽出那份骨科采购记录，摊平在桌面上。
指尖顺着入库价格栏一列列往下走，顺康医疗供应的骨科耗材，入库价比市场均价足足高出百分之三十五，经办人栏清一色签着“韩长河”。他翻出P2024-0817批次的供应商原件复印件，把两份材料的税务登记号并排比对，前六位全是，供应商名称也一字不差。
又拉开抽屉，取出上一季度骨科耗材采购汇总表，逐行捋顺康医疗的供货记录。四个月内，这家供应商一共供货七批次，每批入库价格都比同期市场均价高出三到四成，经办人签名永远都是韩长河。秦墨捏起红笔，在价格差额栏一个接一个地画圈，又在页边重重写下八个字：系统性问题，非个案。
他把骨科采购记录、P2024-0817证据材料、四方签名确认记录依次排好，装进档案盒。盒脊标签上注明“顺康医疗·采购异常核查·初步证据”，扣上盒盖，放进文件柜上层。柜门关上，金属锁扣咔嗒一声扣死。
坐回办公桌前，他抬手看了眼表，随即起身，从墙上取下白大褂套上，将听诊器重新挂回颈间，推门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护士站那边两个护士正埋头在交接班记录本上签字。秦墨经过时，其中一个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低下脑袋继续写。
走到住院部东翼走廊转角，医务科主任迎面过来。主任左臂夹着个棕色文件夹，右手攥着一份病历复印件，纸页边缘翻得都卷了边。他在秦墨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身子刚好把走廊中段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主任把病历复印件翻到第三页，指尖点在“治疗方案”那一栏，抬起眼看着秦墨。
“秦医生，你负责试点的那三例高血压合并冠心病病例，用药方案里β受体阻滞剂的递增速度，已经超出了《临床路径管理办法》第三章第十二条划定的标准剂量调整区间。你现在就停掉当前治疗方案，今天下班前把书面说明交上来。”
秦墨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握住听诊器横端。
“这三例病例都是顽固性高血压病史，常规的剂量调整区间根本达不到目标血压值。治疗方案我是依据《高血压个体化治疗专家共识》第八版补充条款来定的，入院的时候就往科室备过案了。”
主任把病历复印件又翻到第五页，露出页脚那枚备案章。
“备案时间是患者入院后三十六小时，不是入院前，也不是入院当时。《临床路径管理办法》写得很清楚，偏离标准路径的个体化方案，必须在执行之前就完成备案，而且要拿到科室主任书面同意。你这套操作流程，对不上规定。”
他说完把病历复印件啪地合上，纸页闭合那一声又脆又干脆，随即将复印件递过来。秦墨接过手，纸面上还残留着复印机定影后那股微微的余温。
“试点资格不代表你能绕开程序。按医务科管理规定，程序违规的治疗方案必须暂停，等专家组复核。复核期间，这三位患者转回标准治疗方案，由值班医师接管。你今天下班前把书面说明交过来，一周内安排专家复核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