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来分钟，护士长又来敲门：“秦医生，陈教授的讲座快结束了。他让你现在去住院部会议室，想了解第三例暂停收治的情况。”
秦墨锁好档案袋，带着授权书复印件去了住院部会议室。陈教授站在讲台前，幻灯片停在“心血管疾病临床路径规范”那一页。
等参会人员陆续散去，秦墨推门走了进去。
陈教授正收拾讲稿，抬头问他：“秦医生，按原排期，第三例今天就该收治了，家属已经投诉到医务科。暂停收治的依据是什么？”
秦墨站定：“复查流程规定，涉及程序争议的病例，在专家组结论出来之前暂停新收治。”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专家组对治疗方案没有异议。暂停的依据到底是程序规定，还是你的判断？”
秦墨回答：“第三例的归档影像缺少两张定位像。索引文件记录有342张，实际只有340张。这是物理缺失，与录入差异无关。”
秦墨将授权书复印件放在讲台边缘。
陈教授没有伸手。他放下茶杯：“调取影像光盘，需要林主任和影像科主任同时签字。程序上少了一个环节。七十二小时的复核期从今天上午九点开始算，你在程序合规性上还得再谨慎一些。”
秦墨说：“调取申请的审批流程里，只有医务科签字栏。”
“流程条文是写死的，责任还得落到具体的人身上。”陈教授的语气没有起伏，“影像科主任一旦认定你越级调取，责任会落在你个人头上。我的建议是退回光盘，重新走流程。”
秦墨收起复印件：“光盘已经打开，DICOM校验时间也已经生成。退回光盘，不会抹掉现有的访问记录。流程可以重新申请，影像差异的记录不会撤回。”
陈教授沉默几秒，转开脸：“你可以继续。程序上的问题，我会在专家组里提出来。”
傍晚六点，秦墨回到复核室，开始整理第三例的全部材料。他逐一核对DICOM文件夹，确认缺失的两张定位像编号为SCOUT-001和SCOUT-002。
这两张图属于扫描开始时的定位序列。缺少定位像，后续图像的空间定位精度就无法验证。
秦墨拿起光盘，检查表面状态。内圈索引区有一道细小划痕，他用指甲轻轻触过，能感觉到一道浅浅的凹槽。对照文件目录，索引受损的位置恰好落在定位像校验段。
档案号贴纸的一角微微翘起，下面露出的基材比周围颜色浅，像是被揭开后重新贴过。
他又写下一项异常：光盘存在物理损坏，档案号贴纸疑似重贴。
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主任的助理敲了三下门，没等秦墨回应，便把门推开。他站在门口，神情紧张：“秦医生，陈教授来了，要检查你的复核资质。”
陈教授从助理身后走进来。他仍穿着那套灰色西服，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他扫过桌上的档案袋、屏幕上的DICOM图像和已经拆封的光盘，开口问道。
“秦医生，根据医院复核制度，独立复核人需要具备副主任医师及以上职称，或者五年以上临床经验。你在心血管内科执业几年？”
秦墨站起身：“复核资质授权书由林主任在今天上午签署，依据是专家共识补充条款第十七条。”
陈教授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医院复核制度管理办法》复印件。他的手指落在第四章第十二条上：“独立复核人资质要求为副主任医师及以上。这里写的是院级制度。你引用的补充条款，效力低于院规。”
秦墨拿起座机话筒，按下内线号码：“我现在联系林主任，确认授权依据。授权书的签字时间是上午九点零五分，复核范围、时限和标准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教授站在原地，看着他拨号。
电话接通后，林主任的声音传了过来：“秦墨？”
秦墨简要说明了情况。林主任听完只说了一句：“开免提。”
秦墨按下免提键。林主任的声音从座机里传出来，清楚而平稳：“陈教授，秦墨的复核资质，我今天上午已经书面授权。补充条款第十七条在去年年底经过医务科备案，适用于试点方案争议的复核流程。院规第十二条是通用条款，第十七条是专项条款，两者并不冲突。”
陈教授的拇指在文件夹边缘来回蹭了两下。过了五秒，他才开口：“既然林主任确认授权有效，我暂时保留意见。复核结论出具以后，专家组会审查整个过程的程序合规性。”
他说完收起文件夹，转身离开。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秦墨挂断电话。
林主任的助理松了口气：“我去跟护士长通个气。”
他退出复核室，轻轻带上门。
秦墨重新坐回桌前。日光灯下，光盘内圈的划痕边缘露出一小片氧化痕迹，颜色比周围更深。他把光盘举到灯下，侧过角度仔细查看。划痕断面十分整齐，看不出自然磨损的痕迹。
秦墨把光盘装回信封，在信封上补写了一行：物理状态已记录，划痕位置对应索引区定位像校验段。
随后，他把信封放进铁皮柜，锁好柜门。钥匙在他指尖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