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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证据链的博弈:日志公证与反制

公证员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需要加证吗?”

“暂时不需要,但我先记录在案。”秦墨关掉手机电源,对何敏说,“短信本身说明了一件事,今晚公证的时间地点被内部通报之后,已经有人采取行动了。这反而证明我们的证据链正在靠近关键人。”

回到车上,何敏打开邮箱。刘明发来了新邮件,标题写的是:采购科关键岗位人员名单。Excel截图列出了过去两年间经手高值耗材采购的所有人员及签字记录。

秦墨放大截图,视线在姓名上逐一扫过。孙国良出现在采购需求审批栏,周文斌在采购执行复核栏,陈某在入库登记操作栏。

他的手指停在表格底部。

有一个名字在每一次有问题采购记录的“供应商对接”一栏中频繁出现,却不属于采购科正式人员:区域销售经理王程。

“王程不是医院职工。他的角色是什么?”何敏凑近来看。

秦墨关掉平板,发动车子:“中间代理人。他不直接采购,但每次有问题的耗材,他的签字或后期介入记录都出现在供应商对接栏里。他是连接供应商和医院内部的关键中转点。”

车驶回医院。秦墨在车里用手机登录核查小组内部数据库,输入“王程”。系统返回:某医疗器械贸易公司区域销售经理,代理品牌包括神州医疗,球囊导管的制造商,业务覆盖本市多家三甲医院。拜访记录显示,去年十一月十三日、十四日、十七日连续三天有市一院的禁刷卡记录。

和手术日、采购补录日完全重合。

秦墨把门禁记录截图与工牌照片、日志异常说明、病历空白凭证栏对照在一起,在管理表上新开了一栏:中间代理人识别。批注,王程在关键时间点出现,与陈某的入库补录行为形成时间绑定。

他再次拨通刘明的电话:“帮我从门禁系统日志调一件事,王程和陈某是否共用同一道门禁、同一时段进入采购相关区域。”

三分钟后刘明回电:十一月十四日上午九时十二分,陈某刷门禁卡进入后勤楼采购区;同一分钟,王程作为访客被前台登记并刷临时卡通过。

秦墨记录:同时段/同区域/不同级别权限进入。他写下推论:王程可能在现场指挥或协助实习生进行事后数据录入,实习生不具备独立决策权,其操作行为可能受到王程指引。

何敏出声:“王程的拜访记录和交易签字虽然不在医院主系统里,但按卫健委指引第七条,代理人拜访记录和供应商拜访登记都属于核查可以调取的公开数据。”

秦墨在证据清单上新增了一项:王程门禁记录及拜访登记,标注,可通过已有权限调取。

“在窗口关闭前完成最后一轮证据固定。”秦墨口述,何敏开始录入:

“间接证据链证明:一,采购日期晚于手术日三天,时间倒挂违反流程。二,采购凭证编号栏空白,事后补录超期未完成且签批页缺失。三,护士签名笔迹不一致,暗示存在替代签名。四,实习生陈某在手术当日操作入库登记,三日后补录凭证编号,操作时间与王程门禁记录高度重合。五,区域销售经理王程作为非院方人员频繁出现在采购关键节点,其行为构成中间代理人操控可能。上述证据已于2024年4月12日20:15经市公证处公证,公证书编号XXXX。”

她敲完最后一个字,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21:15。

九点二十三分,座机响了。

何敏接听,脸色一点点收紧。挂断后她转向秦墨:“院办通知,收到紧急异议函。王程委托律师,以‘未获告知被列为核查对象’为由,要求暂停你的调查权限,指控核查程序违规。”

秦墨接过电话。院办工作人员的语气公事公办:“王程的律师声称,作为受托代理人,他的商业行为和拜访记录属于商业机密,核查组未经正式通知就将其列为证据对象,违反了程序公平原则。他们要求合规委员会介入审查,期间调查暂停。”

“传真异议函全文。”

传真机吐出两张纸。第一页是律师署名,第二页列明异议要点:一,核查组无正式取证权,对王程的身份锁定属于程序越权;二,门禁记录作为证据需要供应商书面同意;三,王程的拜访记录为商业行为,不属于专项核查范围。

秦墨放下传真。

“反制启动了。”他对何敏说,“王程在用程序规则打回来,否认代理人身份,把商业拜访包装成正常业务往来,再用商业机密卡住我们对门禁和拜访记录的引用。”

何敏指着公证书:“但公证证据已经封存了。这时候暂停调查,合规委员会一介入,时间窗口肯定赶不上。”

秦墨在管理表上写下:公证已完成,证据固定;反制程序针对的是调查权限,而不是证据本身。他把异议函拍照附在管理表末页,批注,王程的反应速度证明代理角色真实,异议提交距公证完成不到一个小时。

座机再次响起。合规委员会值班人员的声音里不带什么情绪:“根据《院内调查程序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涉及第三方商业隐私争议,须先由合规委员会进行形式审查。审查期间,秦墨的调查权限暂停使用,但已完成的取证材料和公证证据维持有效。”

“公证证据和已完成取证档案可以继续使用,但不能新增调查动作?”

“可以整理现有材料完成核查报告,但不能再以调查名义调取新资料或发出新质询。合规委员会将在十二小时内给出初步裁定。”

挂断。

时钟显示21:41。距核查窗口关闭还剩34小时19分钟。

秦墨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摊开的证据册、公证书、异议函和管理表。

“我们手上已经有足够材料完成核查初审报告。”他说,“公证书、证据链、代理人锁定都已经完成。权限暂停不影响提交报告,但后续深入调查会进入更高层级的博弈。”

他把核查报告初稿、证据目录、公证书副本整理成一式三份,装入档案袋。何敏在递送单上标注收件人,卫健委专项核查办公室,填上文件号WJW-2024-089。

秦墨在管理表末页写下:证据通过公证程序固定为合法材料;中间代理人王程身份锁定;对方反制程序启动,案件移交合规委员会审查。

他放下笔。

“现在主动权不在我们手上。合规委员会将决定案件走向。”秦墨把钢笔套回笔帽,动作不快,一下一下旋紧,“但公证证据封存之后,他们只能审程序,不能否认证据本身。这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证据安全。”

他关掉台灯。显示器的光映在管理表末页最后一行字上,窗外夜色沉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