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承认。”
财务处处长敲了下桌面，指节与木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鉴于证据显示采购记录存在时间异常，我提请纪律委员会介入。采购接口负责人暂停当前工作，配合调查。”
赵副主任在记录本上快速签字，笔尖压得很重。他撕下记录页递给助理。助理起身推开会议室侧门，脚步声沿走廊渐远。
十八分钟后，侧门再次推开。
纪律委员会主任韩主任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助理刚递交的记录页，老花镜架在鼻梁中段。身后跟着采购接口负责人，金丝眼镜，衬衫袖口有块硬币大小的墨渍，右手扶门框进门时指尖发白。
韩主任在主持人右侧落座，翻开时间戳对比表和备份日志截图。镜片放大眼角细密皱纹，眼球逐行缓慢移动。
采购接口负责人站在长桌末端，右手扶住椅背，五指收紧又松开，在深色椅套上压出五个白点。他看着秦墨，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角向下弯。
韩主任摘下老花镜，眼镜腿合拢发出轻响。他看向采购接口负责人。
“11月15日晚八点四十七分，有IP从192.168.7.114对病例IMG-1147-KM的DICOM私有标签进行写入操作，把设备编号从1147改成1149后又回滚。这个IP在你采购科内部网络范围内。你作为采购接口负责人，是否知情？”
采购接口负责人喉结上下滚动一次。他松开椅背，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搓着食指侧面。
“那个时间段……我没有操作记录。”声音发干，最后一个字尾音破了。
秦墨从文件夹底部抽出第六页，左上角订着授权记录档案的归档标签。他推到韩主任面前。
“这是本次设备采购的授权记录档案。授权文件显示，设备采购编码修改权限唯一授权给采购科操作员账号chenmou_staff，授权时间2023年11月17日。”
秦墨指尖移到记录底部空白处画了个圈：“但是，授权记录中缺少本次设备采购的次级审批签字。按照采购管理办法，涉及设备编码变更的操作权限，必须有副主任级以上次级审批。这份授权只签了操作员账号，审批栏是空的。”
赵副主任面部肌肉微紧，伸手拉过授权记录复印件，在审批栏空白处看了两秒，喉结动了动，把纸张推回给韩主任。
韩主任食指敲击空白审批栏，笃笃两声。
“授权流程不完整，那11月15日的操作就没有合法授权支撑。我问你，你作为采购接口负责人，11月15日晚是否授权或知晓任何人访问DICOM存储节点并修改数据？你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会议室里空气像被抽走一层。记录员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采购接口负责人额头沁出细汗，汗水沿太阳穴滑到下颌，在衬衫领口洇开深色印记。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镜片。袖口那块墨渍被汗浸湿后晕开，边缘模糊。
他嘴唇翕动。第一次没出声，第二次喉咙里挤出气音，第三次才完整吐出一个字：“否。”
韩主任合上证据文件夹，封面与内页闭合时带起轻微气流。
他站起身，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采购接口负责人在设备数据异常事件中存在授权流程缺失和监管不力的重大嫌疑。根据《纪律委员会紧急调查程序》第二款，即日起暂停其采购接口管理职务，配合全面调查。调查期间不得接触采购系统、DICOM存储节点及相关档案。”
采购接口负责人身体晃了一下，右手伸向桌面想撑住，指尖碰到桌沿又滑开。助理快步上前扶住他手臂，引向门外。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金丝眼镜片反着日光灯白光，看不清眼神。他的视线与反方代表相交，只有一秒。
反方代表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双手交叉在公文包上，右手拇指在搭扣上来回摩挲，皮革表面被搓出细微摩擦声。他没回头。
门合上。走廊脚步声逐渐远去。
韩主任转向秦墨，右手按在证据文件夹封面上。
“秦医生，你的证据归档后提交合同评审委员会。采购合同报价需要依据证据重新审核。”
秦墨站起身，将桌上六份文件按编号顺序整理：第三页哈希验证报告、第四页时间戳对比表、第五页备份日志截图、第六页授权记录、两份规程复印本。纸张边角对齐，装入透明文件袋。
“证据已经归档。时间戳对比表、备份日志、哈希验证报告、授权记录，共六份文件。李恒已用审计接口打码封存。”
他从何敏手中接过签收单，压在文件夹上方：“合同评审委员会下次正式评审会上，我会直接对设备采购报价提出质证请求。”
韩主任提笔，黑色签字笔在封存文件袋签收栏划过，印鉴落下时发出沉闷的盖压声。他抬起头。
“评审会定于下周三。届时采购报价需有合理解释，否则按医院利益保护条款暂停采购。”
秦墨合上公文包。手机屏幕亮起，李恒发来第三条短信，锁屏界面只显示前八个字：“第十三页证据我单独……”
他没有点开，将手机翻面扣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