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还剩六十五小时零三分钟。
他拿起座机，拨通仁和医院医务科。听筒里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一个年轻的女声报了科室名字。
“医疗监管中心专家复核岗秦墨。”秦墨把便签纸往面前拉了拉，“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一分，我已整理出仁和转送病例的三处异常记录，需要医务科配合启动替代程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四秒。“什么替代程序？”
秦墨扫了一眼便签纸上预先写好的条目，念出《专家复核协作办法》第十六条的内容：调取函发出后，如信息科无法在规定时限内提供完整资料，医务科需协调采购科提供纸质出库单扫描件。他顿了一下，把话头接上：“我的调取函下午两点已发，信息科赵主任明确回复系统升级无法导出，已经触发了第十六条。”
翻纸张的声响持续了大约六秒。那个女声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点斟酌：“秦医生，这个我需要请示主任，明天上午答复您。我姓刘，医务科干事。”
“好。”秦墨挂断电话，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医务科刘干事-请示中-明日上午答复”，然后把便签条撕下来，贴到显示器边框右下角。
对面工位的张科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医务科流程没这么快，先用现有资料推进。”
秦墨点点头，翻开手术记录，指腹压在耗材清单被涂黑的那一栏上。器械注册信息页显示的品牌是瑞康特，有效期至明年三月。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写上“仁和病例初步复核记录-异常项1-3”，保存。随后拨了信息科赵主任的电话，听筒里响了七声，无人接听。他挂断，在便签纸最下方写下“赵主任-未接-17:08”。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已经跳成六十四小时五十二分钟。
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三分，秦墨推开办公室的门。张科长已经坐在桌前，桌面上放着一个未封口的牛皮纸信封。
“仁和医院采购科一早送来的。”张科长朝信封扬了扬下巴，“说出库单扫描件只能看，不能复印带走。”
秦墨抽出里面的纸页，大约二十页，每页右下角都盖着“仁和医院采购科”的红章。他用拇指沿出库日期那一栏往下滑，停在了手术当日的记录行上。耗材名称写的是“人工髋关节假体”，品牌栏填着“力达”，型号编码是三位数。他手指按在品牌栏上，停了片刻。
“张科长，出库单写的是力达，但手术记录耗材清单上的批次号H-2024-0721，对应的注册品牌是瑞康特。品牌对不上。”
张科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出库单。“这你得找他们核实。”
秦墨坐回工位，开始逐页比对化验单和病程记录。
第一处异常：术前血清C反应蛋白28mg/L，但病程记录里写着“无明显感染征象，炎症指标正常”。他用红笔圈出那个数值，在便签纸上写下：“异常1：CRP 28，病程记录称正常，术前感染可能未被记录。”
第二处异常：术后第三天血红蛋白降至7.8g/dL，护理记录却记录为“生命体征平稳，恢复良好”。他继续写：“异常2：术后3天Hb 7.8，护理记录称平稳，术后出血可能被淡化。”
第三处异常：出院前肌酐2.1mg/dL，出院小结却写着“各项指标基本正常”。他写下最后一条：“异常3：出院前肌酐2.1，出院小结称正常，肾功能异常未被处理。”
三处分岐被整理成一张表格，左列是化验单上的原始数值，中列是病程记录里对应的描述，右列标注了病历页码。秦墨把文件保存为“化验单-病程记录-分歧比对表”。
他刚拿起听筒准备拨给刘干事，座机先响了。来电显示是仁和医院信息科的分机号。
“秦医生，我是信息科赵主任。”电话里的语气比昨天客气了不少，“昨天下午我在开会，没接到您的电话。系统升级的事我跟集团信息中心沟通了，影像资料需要延迟二十四小时。”
秦墨左手食指在便签纸上轻轻点了两下。“赵主任，七十二小时的复核时限已经过去了大约十七个小时。化验单我已经比对完了，现在需要术中X光片和术后关节假体位置片，没有影像系统，我这边的影像学评估工作无法开展。”
键盘敲击声持续了大约五秒，赵主任才接话：“影像资料现在确实调不出来，数据库锁了。您给我二十四小时，明早一定给您。”
秦墨停了一下，大约三秒。“你昨天说采购记录也要七十二小时，今天影像又要二十四小时。我手上已经有三处化验单和病程记录的矛盾，需要影像来做定位验证。你卡住影像资料，病例复核就没法往下推，这是在帮我，还是在拖我？”
那头沉默了，背景音里能听见打印机的嘶嘶声。大约过了四秒，赵主任的声音才传过来：“不是我要卡您，真是系统的问题。我这边也在催信息中心。”
“影像资料明早几时能提供？”
“上午十点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