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八点十五分，秦墨推开诊室门。张科长已经在里面，正把五份证据复印件按编号装进档案袋。袋面上“仁和复核_E1-E5_证据原件复印件”那行记号笔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他又描了一遍。
秦墨坐下，打开电脑。邮箱图标右上角跳着红色数字3，最新一封来自方秘书，标题是“信息科关于耗材采购目录与手术记录品牌差异的书面说明”，附件一个Word文档，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点开文档。信息科主任李国安的说明正文只有三段。第一段：手术记录中的“H-2024-0721”并非瑞康特品牌专属编码，而是仁和医院内部手术耗材追溯码，“与供货商品牌无对应关系”。第二段：采购目录未列瑞康特品牌，系因该品牌通过力达医疗二级代理供货，入库时统一记录在力达名下。第三段：信息科操作符合《医疗机构医用耗材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不存在虚假入库。
秦墨把说明打印出来，两张A4纸。他将打印件摆在昨晚交叉比对的四份文件旁边，手术记录、采购报备目录、耗材领用登记、巡回记录，然后拿起红笔，在“追溯码”和“二级代理”上各画了一个圈。
张科长扫完说明，手指点在“追溯码”三个字上：“他把瑞康特的产品批次号说成医院内部追溯码，这是在重新定义证据的基础编码规则。”
秦墨从便签纸上写下两行字：“H-2024-0721=瑞康特产品编码规则（源自瑞康特公开产品目录编码格式比对）”“力达二级代理需提供代理授权书及二级供货记录，未提供”。写完之后，他撕下便签，夹进书面复核意见初稿的第五部分，然后打开Word文档，在第五部分末尾直接敲入：
“信息科李国安以‘追溯码’‘二级代理’辩解，均需提供可验证书面凭证。追溯码声称，需提供仁和医院内部追溯码编码规则文件原件并进行比对。二级代理声称，需提供力达医疗对瑞康特的正式代理授权书及全部二级供货记录。如无法提供，则虚假入库嫌疑成立，涂黑行为构成故意隐瞒。”
保存，打印，签字。他将终稿扫描进电脑，点开邮件，收件人刘干事，抄送张科长，正文只有一行字：“书面复核意见终稿已发，补充信息科书面说明反驳。”附件拖入，鼠标停在发送按钮上约一秒。发送时间，倒计时跳为三十八小时五十分。
秦墨把五份证据复印件摞齐，订在书面意见终稿首页。张科长接过去装进档案袋，封好袋口，在正面添上“终稿及补充反驳附件”。
十点十二分，秦墨正准备给刘干事打电话确认收悉，电脑右下角弹出新邮件提醒。发件人“全国疑难病例评审平台”，标题“病例提交初审通知【注册编号：NCRP-2024-1187】”。
他点开邮件。标准制式通知，抬头“致仁和医院疑难病例主审人”，正文四段：“全国疑难病例评审平台已接收推荐人刘干事提交的仁和医院患者张桂芳病例初步摘要，经形式审查通过，现通知病例主审人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完整病例档案上传并通过资格初审。请点击本通知底部注册链接，进入平台完成主审人注册及资质提交。病例档案提交规范详见附件《病例档案提交规范_v3.2》。注册编号：NCRP-2024-1187，本编号为本次病例唯一标识，请在注册时准确填写。”落款加盖电子公章。
张科长凑过来看完最后一段：“七十二小时，跟我们的倒计时基本吻合。”
秦墨点开附件规范文档，PDF一共十一页。第一页是目录，病案首页、影像学资料、手术记录、耗材追溯、病理报告、主审人资质证明，六项必传。他翻到第六页“主审人资质证明”条目，细则写了三段：主审人需主治医师及以上职称，上传执业证及职称证扫描件；需通过全国平台统一资质预审，上传近三年至少两份省级以上医疗事故鉴定或疑难病例会诊参与证明；每份证明文件需附主办单位公章及联系方式，公章不清晰视为无效。
张科长视线扫过第二段：“省级以上参与证明，这个门槛在市级医院基本卡死大部分人。”
秦墨打开“仁和复核_批次H-2024-0721_证据包”文件夹，将书面复核意见终稿、手术记录扫描件、采购报备目录、耗材领用登记、巡回记录和采购对照表全选，拖进新建文件夹，命名为“NCRP-2024-1187_病例档案”。病案首页还缺着，现有材料里没有标准首页的扫描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