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议结果出来后的第三个工作日上午,秦墨再次登录全国医疗平台试运行账号。跨境材料清单仍没进站内信,病例论证工作台的权限还在,认证状态栏旁边那块“程序异议待处理”的标记也还在。红色小字挂在屏幕左上角,像一盏未熄灭的指示灯。站内信图标右上角的未读数字是零,没有新邮件。
方晴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有点发皱,封口处盖着平台专家评审委员会的红章,印泥压得很实,纸面吃进去半层颜色。她把信封平放到秦墨桌上,收件人那一栏用黑色签字笔写着“秦墨同志”,四个字端正得几乎刻板。
挂号信,第二封。
第一封电子版的站内信三天前就到了,标题写着“资格复核结果通知”。秦墨当时只看了列表,没有点开。试运行账号不受影响,最终认证资格却要等程序异议复核结果,这一封纸质通知来得比清单更早。
秦墨拆信的动作不快,食指顺着封口的折痕推进去,抽出里面那页驳回决定。纸张带着刚拆封的脆硬质感,抬头的格式和站内信完全一样,只是落款的地方盖了鲜章。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经评审委员会审议,秦墨同志提交的跨平台论证材料不符合格式要求,依据《全国医疗平台资格评审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决定驳回资格申请。附加条款写了,申请人可以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诉,必须包含新证据,或者能证明初审存在程序重大瑕疵的文件。末尾附了评审委员会的名单,三个名字依次排列:王某某、李某某、张某某。
他把通知平摊在桌上,手指按在附加条款那个数字上,指尖压着纸面:“十五个工作日,落款是七个日历日前,纸质件今天才到。”
方晴翻开台历,从落款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开始往后数。数到今天这一格,她的手指停住,又把后面的工作日数完,拿起红笔在截止日前一格重重划了一道:“还剩八个工作日。”她往墙上那张倒计时表里标了一行:申诉窗口,剩余八个工作日。红色记号笔的笔迹还未干透,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湿光。
秦墨拉开抽屉,拿出地方证据的文件夹,塑料壳翻开时发出轻轻的咯吱声。会诊记录原件、操作日志备份证明、专家签名确认函,他一样一样摆出来,每一份都贴着编号标签,附了平台要求的时间戳。可是驳回通知上只写了“不符合格式要求”,没指出到底是哪一项有问题。他又调出站内信的版本来比对,正文一字不差,末尾同样只列了那三个专家的名字,没有附件说明,没有退回清单,没有修改指引。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后楼的通道,路灯还没亮,天光压得很低。他沉默了十几秒,转过身来:“地方证据没得到回应,格式问题没有具体指出,申诉期限只剩八个工作日。跨境材料清单也没发,平台先把最终资格压下来了。”
方晴把倒计时上那行字用红笔圈出来,圈了两遍。
秦墨把驳回通知翻到最后一页,盯着落款日期看了几秒钟,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内部工作流日志的文件夹。那是同一个流程编号下的评审流转审批记录,里面一页一页都是流程节点截图,每个节点都带着系统生成的时间戳。他翻开日志找到对应那条记录,把驳回通知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通知的落款日期清清楚楚,距今天已经七个日历日。右边,工作流日志最后一个审批节点通过的日期,比落款晚了三个工作日。这个差值落在审批链上,不能当成普通邮寄延迟。
方晴停了笔,目光在两个日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日期对不上?”
秦墨没回答。他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两个日期,中间画了一个问号,笔尖压在问号的尾巴上按出一个墨点。然后他指着审批流程节点的页面,手指从左到右划过屏幕:“生成、审批、签发三个节点,每个都有日期。驳回通知的落款应该对应哪个节点?如果对应生成日,签发日就不该晚于落款;如果对应签发日,那生成日应该更早才对。但现在反过来了,签发晚于落款,等于是通知在审批完成之前就发出去了。”
方晴想了想,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联系信息科,调一下后台版本?”
秦墨摇头:“现在调后台等于暴露我们在查内部流程。如果这个日期差是人为做的,对方会提前把痕迹抹掉。”他把两份文件分别夹进不同的文件夹,递给方晴,动作不快,但接和递之间没有停顿,“存档。先把版本号和审批节点确认清楚再下判断,不要惊动审批链上任何一个人。”
方晴接过文件夹,放进档案柜上层,贴上新标签。标签上写了日期和编号,字迹比她平时填表重了几分。
秦墨拿出驳回通知的复印件,对着地方证据目录一条一条核对。当初提交的五项材料:会诊记录格式页、操作日志备份证明编号单、专家签名确认函原件、跨平台数据交换规范说明、机构资质扫描件,每一项都按照平台格式附了编号和时间戳。他在记录本上逐项标注“格式待核”,旁边打上问号。五个问号上下排成一列。
陈序通过视频通话接了进来。画面里他坐在办公室,背后是资料柜,表情比平时收得紧。秦墨把驳回通知举到摄像头前面,让他看清正文和附加条款。陈序凑近屏幕,看完以后往椅背上靠了靠:“评审委员会的决定是终局性的,除非申诉。可申诉需要新证据,你现在手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