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底灰白的切面一张张跳出来,秦墨只看标尺、层厚、编号和采集时间,不往诊断上靠。翻到第三组影像时,手指忽然在滚轮上停住了。
钙化灶的分布形态有些眼熟。
他没有下结论,起身从文件柜里取出地方证据索引盒。盒盖打开,里面夹着之前封存的病理切片摘要页和扫描图谱。秦墨戴上手套,把其中一页抽出来,放到旁边的冷光板上。
一边是匿名影像里的分布模式,一边是地方证据里的病理切片图谱。
他调低屏幕亮度,又把图谱放大到同一比例。两个窗口并排,秦墨只标注位置、范围和密度,不写病名,也不碰病因。
第一处吻合。第二处吻合。第三处仍然吻合。
房间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方静原本在补索引,察觉秦墨停了这么久,也停下敲键盘的手。她没有凑过来看病例内容,只看见秦墨把一张空白比对表拉出来,标题从“匿名材料初筛”改成“封存比对记录”。
“这份材料先按优先级封存。”秦墨没有移开视线,“只记录分布吻合,不给诊断结论。”
方静在内部记录里删掉“普通匿名材料”几个字,改成“需优先封存比对记录”。她敲完后,光标停在保存键上,等秦墨点头才落下去。
秦墨把原始文件权限改成只读,又把比对依据逐条写清:影像编号、采集时间、摘要页页码、地方证据索引号、比对比例、可复核位置。每一条都只到证据层,不越过材料能证明的范围。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先把能复核的东西留下来,把不能说满的地方压住,专业判断落在材料上,制度入口留痕,证据链经得住别人回头挑刺。全国平台比地方工作室大得多,规则也更硬,可真正能站住的东西仍然是同一套。
他手边的证据索引第一次和全国平台入口接上了线。没有结算,也没有人当面认可,只有一份被改写的内部记录和一个只读封存目录。秦墨看着那串新生成的封存编号,心里反而更稳了一点。
下午一点零五分,平台准入邮件又弹出一次提醒。距离邀请失效还有四十六小时二十二分。
秦墨没有点激活。
他把邮件、附件、比对记录、封存编号分别归入四个目录,再用纸质笔记补了一份手写审查链。写到最后,笔在“入场判断”后面停住了。
匿名病例不是随机推送。
这份材料太清楚他手里有什么了。它没有直接给答案,也没有把路铺平,只在全国平台的门口放了一个能够相互咬合的异常点。只要他激活权限,就会进入平台的审阅视野;只要他对病例开口,后续质疑也会同时落下来。有人把准入邀请递到他面前,也把审查压力一并递了过来。
秦墨把笔帽扣回去,声音放得很低:“先别碰诊断,先确认谁在安排入口。四十八小时,是筛人,也是催人。”
方静将内部记录锁定,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墨最后一次打开匿名病例的影像预览,只停在那组钙化灶分布图上。旁边冷光板上的地方病理切片还亮着,两边的分布模式在同一比例下几乎压到一处。他关掉预览,保留截图索引,没有保存任何诊断标注。
平台准入邀请的加密说明躺在邮件末尾,字句很短,也很硬:请于四十八小时内完成权限激活,逾期邀请自动作废。
秦墨看着那行字,伸手把地方证据盒重新扣上。
入场门已经开了。但开门的人,没有打算给他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