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看着他把“可提交”删掉，改成“待对方口径确认”，眼神顿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却让她后面的记录也跟着收住了。她在三栏清单里给病例脱敏标准标了“初步补充完成”，没有写通过。
刘主任离开前，又看了一眼那张三栏表：“后面要查留痕，提前说。”
周成把这句话也记下。秦墨没有抬头，只在工作日志里补了一句：跨机构脱敏材料需证明规则执行，不以归档说明代替执行标准。
这行写完，他对这类材料的边界又清楚了一点。以前卡在缺文件，现在卡在文件背后的执行口径。能不能让对方放行，先要让本院材料经得起逐项追问。
傍晚前，三项核心资质都整理出初补版本。
多中心伦理批件部分，秦墨只补充覆盖中心和审批边界说明，不扩大伦理许可范围。数据安全认证部分，他把有效期、认证范围和跨境协作适用说明分开列出。方静逐项编号，周成把调用记录压进同一份流转表。
方静刷新审核流程记录时，屏幕忽然停了一下。
她又点了一次。
原本自动分流后的状态，变成了“待人工确认”。方静看着那一行，手指没有继续往下拖。“多了一道人工复核。”
秦墨转过屏幕。
流程说明里，资质补充材料提交后应进入合规初审分流。张薇的邮件里也没有提到这道人工确认。提交时间、回函时间、流程更新时间排在一起，新增节点夹在自动分流之后，正好把进度卡住。
秦墨看了两遍，说：“先不判断是谁，先确认它是不是必经。”
周成拿起电话，拨给流程负责人。免提没有开，办公室里只能听到他简短的问话。几分钟后，电话挂断。周成把通话时间写进表格：“对方只承认内部新增复核，没给规则依据。”
方静把“待人工确认”截图保存，命名时看向秦墨。
秦墨说：“单独列异常项。”
方静在材料包里新增一页，标题写得很克制：人工复核环节待确认。下面只放流程截图、邮件依据、流程说明差异和通话记录时间。秦墨又补了一句：“后续材料只沿张薇留痕线提交。”
周成点头，把张薇邮箱和直线电话重新抄到流转表首页。档案科的调用记录、伦理批件说明、数据安全认证补充，都被并入同一条线。
到这一步，办公室里的气氛和下午刚收到回函时已经不同了。
严格流程本来还能解释。跨境医疗资料涉及伦理、隐私、数据安全，慢一点并不奇怪。可一条没有规则依据的人工复核突然插进来，性质就变了。没人说破，纸面已经够清楚。
秦墨这才打开协议草案。
他没有翻全文，只定位到数据使用范围条款。条款写得很细，病例数据使用目的、分析范围、二次引用限制都压在同一节里。末尾还有一句：资质补充完成后，进入终版磋商。
方静看完，习惯性把草案拖进协议推进文件夹。
秦墨按住文件夹窗口：“现在不能写成协议推进，只能写成条款待磋商。”
方静把文件拖回来，另建一栏：数据使用范围未定。周成把这一栏写进交接页，和人工复核异常并列。两行字隔得很近，一个卡流程，一个卡协议核心条款。
秦墨保存新版本材料包。
三项资质初步补充，人工复核异常记录，数据使用范围条款待磋商。
文件保存完成后，他又重新打开核了一遍。脱敏标准文档没有病例正文，多中心伦理批件没有扩大授权，数据安全认证没有写成已覆盖跨境使用。人工复核也没有被标成已解决。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过整点。
方静把最后一页交接打印出来，纸刚从打印机里吐出，还带着一点热。周成拿起来看完，在人工复核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小圈：“这条要盯。”
秦墨把材料包关闭，视线停在协议草案的那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