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办公室里的空调声压得很低。
秦墨把昨晚保存的交接页重新打开。屏幕上的信息依旧按原来的顺序排着：非标准编码、另一署名科室存档编号、顾问名单缩写，还有那页数据中转合作记录。
助理把纸质记录放到桌边，笔帽扣在本子上方，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两条线索，今天要往下查吗？”
秦墨看完页面，没有点开任何外部链接。他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两秒，才开口。
“先归档，标待核，不下结论。等函件边界确认完，再调这两组编号。”
助理点点头，把记录页上的“待确认”改成了“归档待核”。她又把顾问名单和数据中转合作页拖进单独复核夹，备注栏只写：函件处理后复核编号来源与顾问关联。
她保存时多看了秦墨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放弃追查。秦墨没有解释，只把复核夹权限改成只读，连同昨晚的截图校验值一并锁住。
林医生的在线窗口还亮在侧栏，麦克风没开，头像旁边只挂着一行连接状态。
秦墨正要把血清样本报告重新压回证据页，通讯提示忽然响了。
一封新邮件。
发件方是资本方项目部。
标题很短，措辞却很重：关于跨境样本合作资质复核及暂停执行的正式通知。
助理抬眼看过来，手里的笔停在半空，笔尖离纸面只差一点距离。
秦墨点开附件。函件首页带着鲜红的公章，落款联系人写着赵某。正文引用了项目合作框架，称现阶段秦墨团队提交的材料存在资质不符情形，跨境样本合作自函件送达起暂停执行，并要求在十五个工作日内补交资质复核材料。
屏幕上的光落在桌面，刚才还铺开的曼谷医院线索被压到了后台，单独复核夹仍停在左侧栏。
林医生那边的窗口闪了一下，随即发来一行文字：“什么情况？”
秦墨没有立刻回复。他把红头批复、会诊协议和样本合作条款一并调出来，三份文件并排放在同一块屏幕上。
红头批复的有效期还在。
会诊协议的合作编号也没问题。
样本合作条款里，跨境接收和复核流程的授权页没有任何撤销记录。
秦墨把这三个页码逐一圈出，又把赵某函件里“暂停执行”四个字单独标了出来。
助理低头看着那些页码，声音压得很轻。
“批复还有效。”
她说完把笔尖放回纸上，手指却僵在那里，没往下写。
林医生那边终于开了麦。背景里有人低声问了两句，隔了几秒他才说话，声音里压着东西：“关键数据入口暂时不能继续走了？”
秦墨把页面截图归档。他盯着屏幕上那条被截断的数据链路，语气没有起伏。
“按函件口径，是暂停执行。”
林医生那边安静下来。共享窗口里，原本挂着“待补充核查”的样本后续栏，被助理改成了灰色标记。
这一步卡住后，之前拿到的血清样本检测结果还能继续用，但后续的跨境材料入口暂时断了。普通流程走到这儿，只能等对方复核。十五个工作日压下来，所有时效都会被拖住。
助理把原计划栏往下拖了一格，留出空白行。那一行原本准备写编号复核的下一步，现在只能先空着。林医生那边的光标停在灰色栏旁，迟迟没有落字。
秦墨把函件拉到第二页，开始逐项核对复核依据。
项目名称、合作编号和接收机构名称都对得上。
可到了暂停理由那一栏，只有孤零零一句：“因资质不符，进入程序合规审查。”
他在旁边敲了两个字：缺项。
助理凑近屏幕，一下子就看出了关键。
“没写哪一项不符。”
秦墨把合作条款切到资质复核章节，找到触发条件那一段。条款写得很清楚，暂停执行必须对应明确触发项，包括执业范围变化、机构资质失效、样本接收资格撤回，或材料真实性待核。四个类别，条条分明。
赵某的函件只写了一句总括理由，什么具体项都没列。
秦墨拿起手机，指尖停在通讯录上，目光还盯着屏幕。
“把触发条件这一页调出来。”
助理立刻把条款页推到主屏，红头批复和函件并排缩小在侧栏。林医生那边也同步打开记录栏，头像旁边多了一行状态：等待电话结果。
电话接通得很快。
秦墨看着屏幕上的条款原文，开口时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赵先生，按合作条款，暂停执行需要对应明确的触发项。贵方函件只写了资质不符，没有列出具体不符合哪一项。”
话筒里停了一下，然后传来赵某的声音，语调没什么起伏。
“秦医生，函件已经送达。项目进入程序合规审查，请在十五个工作日内补交材料。”
秦墨把笔尖点在“明确触发项”那一行字上。
“请贵方说明触发项对应哪一类。执业范围、机构资质、样本接收资格，还是材料真实性待核？”
助理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记录栏里还停在“待沟通”那一格。
赵某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把同样的话重复了一遍。
“目前不开放电话沟通细项，请按函件要求补交材料。复核期间，跨境样本合作暂停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