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把程序页合上。
“先宣读初步规则,三名评审专家现场监督,秦墨需要在指定操作台上公开完成复核操作,全程录像。样本开启、材料调阅、异议记录,全部由主席席确认。”
话音刚落,对方代理人就把意见书递给了记录员。
“第一点,秦墨医生的个人资质是否涵盖跨境检验标准,这个需要先行确认。国内资质跟跨境样本的复核资格,不能混为一谈。”
三名评审专家同时看向秦墨面前的席位牌。记录员顿了顿,把“资质异议”四个字写进栏内。
对方代理人没有停顿。
“第二点,样本封存时间跟运输链之间存在两小时空白。这段空白在随件资料里没有任何说明,样本进入复核流程的前提本身就存疑。”
秦墨垂着眼,看着自己昨晚标出来的那一页,纸边被他压得非常平整。
对方代理人翻到意见书的第三页。
“第三点,样本来源机构不在当前的认证名单里。来源机构的资格没确认之前,公开验证一旦启动,本身就会构成程序瑕疵。”
样本提供方席位上的人站起来,拿出一份补充说明。
“这家机构曾经参与过国际认证,相关资料已经随件提交了。”
对方代理人抬手把另一页资料推到主席席面前。
“该认证已经过期。过期认证不能作为当前资格依据。”
这话一出,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记录员的笔停在半行字上,三名评审专家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秦墨。李主任坐在后排,刚拿起来的文件又放了回去。王教授依旧看着主席席,眼镜后面的视线一动不动。
这时候,秦墨才把笔帽打开。
他没有碰样本,也没有调取任何技术资料,只是把通知、运输单据和自己的便签摆在了同一条直线上。
“这次争议的焦点,先放在入口。”秦墨抬起头,“样本能不能进入复核流程,得看资质、封存链和来源证明这三样东西,能不能在现场被一一核清。”
记录员抬头看了他一下,重新开始记录。
对方代理人立刻接过话头。
“你是否承认,封存链确实存在空白?”
秦墨的视线落在运输链时间栏上。
“我承认文件显示有两小时未说明段。”他把那一页推往主席席的方向,“所以,应该先调取样本的原始封存记录。”
这句话很短,但会议厅里立刻响起了好几道翻纸的声音。
三名评审专家中,靠近材料席的那一位先伸手拿过运输单据,仔细查看了时间栏,又去看封存记录的附件目录。另一位把空白处圈出来,递给了主席。
主席看完,转向记录员。
“写入会议安排。调取原始封存记录。”
记录员把刚写了一半的“待质证”删掉,改成了“先调取原始封存记录”。键盘声嗒嗒响起,屏幕上的会议流程栏里,多出了一项新的材料调阅条目。
工作人员随即起身,拿着样本编号去联系材料管理部门。
对方代理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资质质疑还在,认证名单的问题也没解决,但现场的方向已经从单方面阻断,转向了对原始证据链的核查。秦墨没有去争辩资格,也没有提前启动验证,他只是把那个缺口,放到了所有人都能看清楚的地方。
后排的李主任松开了握着文件夹的手,王教授在笔记本上慢慢写下了两个字:原始。
主席再次看向对方代理人。
“你方提出的异议已经记录在案。原始封存记录调取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进入下一步。”
对方代理人把意见书合上,语气依旧强硬。
“在原始记录到场之前,我方要求暂停验证流程。”
主席没有马上答复,他侧过身跟三名评审专家交流了几句,三个人低声讨论了几秒钟。录像设备的红灯始终亮着,封存箱安安静静地搁在隔离罩里面。
秦墨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从运输单据移到封存箱上,最后停在了样本封签的边缘。透明隔离罩挡住了光线,封签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反光,边缘贴合的地方比中间稍微厚一些。
主席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休会十分钟。等待调取样本原始封存记录。期间各方人员不得接触样本。”
记录员把这句话写进会议纪要,工作人员走到样本存放区旁边,重新确认了一遍隔离罩的锁扣。
会场里响起几声椅子挪动的声音,对方代理人低着头整理文件,三名评审专家还在翻看运输链上的那段空白,李主任回头去找工作人员询问调阅进度,王教授坐在原位上没有起身。
秦墨站在指定操作台前,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笔。
隔离罩里面,封签的边缘被灯光照亮,露出一道极细的痕迹。
像是被人揭起来过,又重新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