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身体往前倾了些。
秦墨调出标准图谱,又把当前样本图谱压在上面。两条线在主峰位置基本重合,右侧异常峰有偏移,峰高也偏低。
“出现异常峰的原因,有可能是运输保存条件不当,也有可能是前处理环节存在差异。”秦墨把鼠标移到基线旁,“它不能直接推定样本污染。”
对手代理人冷笑了一声。
“样本已经出现异常峰,你还要继续?”
秦墨没有接这句。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前序实验记录,翻到二次验证数据页。
“要是样本真的被污染了,那两个批次的保留时间和伴随峰就不会呈现出这样的对应关系。”他把两组数据并排投上屏幕。
第一组是原始检测记录,第二组是前序二次验证记录。空白对照线很干净,重复进样的主峰位置稳定,异常峰在两个批次里都有相似偏移,却没有随样本浓度等比例放大。
记录员本来写下了“污染可能”,看到屏幕后停了两秒,把那四个字删掉,重新写成“需结合二次验证数据判断”。
这个动作很轻,却被很多人看见了。
对手代理人的脸色更沉。
秦墨把两组数据的保留时间圈出来,又标出伴随峰。
“空白对照的检测结果中没有出现对应的异常峰,重复进样的主峰位置也很稳定。如果样本是在采集后被污染的,伴随峰通常不会和主峰保持这样的关联。”他收回手,“所以第一步能做的,是确认该样本仍具备继续复核的技术基础。”
另一位评审拿起笔,在记录表上写了几行。
刘主任看完屏幕,又低头核对了二次验证数据的页码。
“这套验证方法是符合行业标准的,至少能够为继续开展第一步复核工作提供支撑。”他把记录表推向主席。
主席看向记录员。
“继续记录技术依据。”
会议厅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卡在资格和封签上的目光,开始集中到屏幕上的曲线和页码。操作台前空出的位置更宽了些,工作人员递材料时也压低了声音,先等秦墨确认,再放到指定区。
秦墨摘下一只手套,在记录表边缘写下三项:原始留痕、空白对照、重复进样。
他心里把这三项重新排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靠争辩压过异议,而是把每个入口都放到可复核的位置。资质被限制在授权边界内,封签被留在原始记录里,技术判断落到二次数据上。后面再遇到同类阻断,先守住可记录的动作,再推进可验证的材料。
刘主任的认可没有让流程结束,却让现场默认了一件事。
秦墨的判断可以被复核。
对手代理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再抓异常峰,转而翻开最底下那份法规资料。
“我方提出程序性异议。”他把资料推到主席席前,“样本来源地相关法规未在本次论证会备案。既然本次涉及跨境样本,所有验证材料应暂扣,补充程序审核之后再讨论是否继续。”
刚松下来的气氛又被压住。
主席拿起那页资料,眉头慢慢皱起。三名评审专家低声交换意见,记录员把刚写完的技术依据暂时停在屏幕上,没有往下滚动。
秦墨站在操作台前,没有插话。
对手代理人这次没有看秦墨,只盯着主席。
“技术记录可以保留,但目前程序上的问题还没有理清,要是继续进行验证,只会让存在的瑕疵进一步扩大。”
主席合上资料。
“技术记录予以保留。验证进程暂时停止,现有的相关材料暂时由会议方封存,等待补充完成程序审核后再做决定。”
记录员把这句话逐字写下。工作人员重新取出封存袋,将二次验证记录复印件、现场打印图谱和操作记录装入同一袋内,封口处贴上会议封签。
秦墨帮忙整理自己的文件。他把通知页、授权页和前序记录按顺序放回文件夹,手指翻过样本附带页时,忽然停了一下。
页脚有一串编码。
格式很短,前半段是材料编号,后半段夹着几位数字。秦墨看着那几位数字,眼神沉了下去。
那串数字和未公开案卷号吻合。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把这页抽出来。只把纸边压平,连同其他材料一起放入待封存文件里。
王副主任起身时,椅脚在地面轻轻响了一声。他经过秦墨身边,停了半步。
“程序方面的问题,往往比技术问题更难处理。”他说完,把记录表夹进文件夹,转身离开会议厅。
秦墨看着封存袋被记录员收走。
对手代理人重新合上资料,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一点。屏幕上的色谱图还停在异常峰位置,旁边的二次验证数据没有被删去,只是暂时被锁进了会议封存袋。
秦墨收回视线,把那串编码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