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姐儿,起了!卯时了!”
“我的儿,莫要再睡,误了大好天光。”
随着阵阵低唤,金玉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窗外的夜色还未褪去,薄淡的一点光从纸糊棂窗投进来,勉强看得到土墙青瓦,和屋里半旧的四方桌,瘸腿的坑洼条凳,缺了口的大肚水瓮……
天杀的!
卯时,这天光放到前世,也就凌晨五点!
金玉认命地钻出被窝,由着方才唤她起身的妇人替她穿衣梳头。
谁敢信,她一个首席服装设计师,居然胎穿到了北宋汴京,成了官宦冯家大房娘子的陪房!
所谓陪房,便是签了死契的陪嫁下人。
而她则是个陪二代,顺理成章地成了冯家的家生子。
眼前穿粗绢褙子,盘着包髻的妇人,是她娘高妈妈。
高妈妈个子不高,脸偏长,两侧颧骨微微凸起,细长眼,尾梢上挑,薄唇下角一点朱痣,瞧着活泛得很。
她是大房娘子姜氏院里的传话妈妈,常年奔走各院儿,在下人堆里,也算是个人物。
倒不是她在主子跟前有多得脸,十分是因为她生了张巧嘴儿,黑的都能颠倒成白的,人称高巧嘴。
她替金玉穿起粗布短袄,下边给她套一条皂色合裆裤,打量着头上俩黄毛丫髻梳板正了,这才领着金玉走到门前。
先从冒着热气儿的瓦盆里捞出粗麻手巾拧个半干,覆到金玉肉嘟嘟的脸蛋上狠劲儿地搓。
“娘,轻着些!”
金玉龇牙咧嘴,高妈妈放了巾子,又举起猪鬃刷牙子,沾了粗盐递过来,
“揩牙净面,都要仔细些,不可污了主子的眼。”
金玉心里发笑。
别说是她,就连高妈妈,寻常时候都见不着主子。
唯有贴身女使、管事妈妈,才能在主子跟前伺候。
那些体面人,手巾用绢,揩牙器具是骨柄马毛,穿戴也是绸子金银,富贵的很。
她们一家五口,爹与大哥跟着姜大娘子商队走船,嫂嫂在灶房做粗活,府里并无能倚靠的人。
高妈妈只能将指望落在她身上。
我朝雅尚,尤其像冯家这样的士大夫人家,越是讲究才清骨雅。
故而,官宦人家的娘子们跟前都要会四艺的丫头。
所谓四艺,便是梳头、针线、莳花、点茶。
金玉三岁会拿绣花针,五岁会裁布片子,可谓是“天纵奇才”,高妈妈咬了咬牙,使了两贯钱,把她送进针线房,成了一个“光荣”的针线丫头。
她如今方才七岁,已在针线房里待了有一年。
收拾齐整,她又被高妈妈往灶房拽,
“今儿个你将小礼带到针线房与了韩娘子,切记要避着人……”
却说才到灶房门前,高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
“胖丫!你又偷吃!”
只见一个穿着青布裙儿的粗壮背影,弓着身子,不知在立柜前做什么。
听着声儿,她身子一抖转过头,双手捂着嘴,腮帮子鼓囊囊。
“没,没有……”
只见柜里的蜜煎果子已经拆了封,边上分明是少了几块。
“老娘今儿个非打死你个馋嘴的夯货!这是我叫玉姐儿拿去送礼的!”
高妈妈举起手,照着胖丫背上就是一巴掌。
这人是金玉那贪吃的嫂嫂,不过十一岁,已经生得五大三粗,就这还成日里嚷着吃不饱。
说是嫂嫂,实则是去岁新年,大哥金宝从外头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