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相公给说了光州吴通判家嫡子,祖上出过四品京官,族里底子殷实得很。”
巧姐儿头一回得了重视,说起事来,一点不藏私。
“这是好亲事啊!冯二相公还不曾有官身,何二娘子的祖父也不过是个通判,那吴家当真愿意说这门亲?”
翠芍的语气酸溜溜的。
怎得她就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也高攀上一门亲事呢?
谁知巧姐儿勾起嘴角,竟是语出惊人,
“并非吴家不愿,是那何二娘子不愿意,说吴家太过简薄了,配不上咱们二姑娘!”
“此话当真?!”翠芍险些呛了一口。
她怎么也不敢想,这何二娘子还能倒反天罡。
“千真万确,我娘亲口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巧姐儿很是受用,
“听说,何二娘子相中的是姜家十六郎,少年举人,谪仙般的人物。”
“姜家?大娘子的娘家?”
“可不是么?人家下嫁到冯家,如今还要搭个侄儿进来,也不知那二房在想什么美事儿!”
巧姐儿到底是大房家生子,说话自是向着大房。
却听身后,又传来一阵轻笑。
“二房有老太太撑着,怎得就想美事了?到时候逼得大娘子亲自回娘家说媒才是好呢!”
说话的正是彩云。
她被大姑娘罚了一通,自是心中有气,盼着能看笑话。
还别说,倒是真叫彩云说中了。
这会儿,何二娘子带着二姑娘,就坐在老太太的寿安堂。
“娘,大嫂未免也太不把冯家当回事了!”
何二娘子抿着热茶,朝老太太控诉道,
“鸾姐儿能说得翰林章家,怎得咱们鸢姐儿就说不得姜家?”
何老太太端坐高堂,眉心不觉蹙成一团,
“汴京不比在钦州,姻亲都要讲个门当户对。那姜家也是书香门第,听大郎的意思,以咱鸢姐儿的门楣,只怕不好说啊!”
“说到底,还不是瞧我们鸢姐儿小地方来的,嫁妆薄了?亏那姜家是名门清流,竟也这般狗眼看人低!”
何二娘子搂着鸢姐儿,抹起眼泪,
“也怪我鸢姐儿没有投生了个好爹,一家子的姐妹,偏她就要处处不如人!”
“大姐姐院里,那珠光宝翠的嫁妆已如流水般地往库里搬了。听说光是架子床,就花了八十贯。”
何氏怀里,鸢姐儿也掉泪,
“祖母,嫁妆薄了就不能说上好亲事了吗?可鸢儿不想下嫁,汴京这样好,鸢儿也想留在汴京。”
瞧见孙女伤心落泪,何老太太心疼得心尖发颤,
“哎呦好鸢姐儿,不哭不哭,祖母怎舍得将你嫁走?我的儿,你就留在汴京城。”
说罢,老太太就差人去开了匣子。
共是三百贯钱的交子,就这么放到了何二娘子手里。
这还是她偷偷扣下的田庄收成。
“鸢姐儿莫要再哭,你还有祖母护着呐!不就是嫁妆么,祖母给你贴!”
接了这三百贯的交子,母女两个才堪堪止住泪花。
“娘,倒也不是要您的体己钱。”
何二娘子坐回椅子上,捏着帕子道,
“姜家的亲事,不过就是大嫂一句话的事儿,她作甚这般推三阻四?说句不该说的,她就是人在曹营心在汉,没把自己当冯家人!”
听了这话,何老太太心口堵得慌,只觉闷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