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老太太,手心手背都是肉,怎得这般偏颇昏聩?
若非姜大娘子,她还不知道随着相公到啥穷乡僻壤去上任吃苦呢,哪有今日这般悠然自得的好日子。
“哼,她倒是打得好算盘。”
姜大娘子又是一声轻笑,默了默,她才缓缓颔起下巴,
“行了,我知晓了。倒是难为你,事事这般为着我尽心。”
说罢,她侧头看向胡妈妈:“去将我去岁穿的那一件石青色的绸儿褙子拿来,再选个镯子与她。我记着盼春家的贵三爱吃玉露茶,也拣上二两包起来。”
高妈妈听得这般,简直要心花怒放。
贵三便是金玉的爹,竟不成想,姜大娘子竟也惦念着。
她将头伏得更低,连声推拒:“本就是婢子分内之事,当不得娘子这样抬举厚赏哇!”
“得了吧!”姜大娘子轻笑一声,“你打听这消息,怕是舍了大本的,我若不赏你,还不晓得你背过身去如何怄呢!”
这些个陪房,都在她身边太久了。
哪个是何样的人,姜大娘子心中门清。
人无完人,纵她这等有家学的,都处处是缺处,故而下人们有些个小毛病,她都看得很开。
更何况高妈妈此人,一心为她,这些年劳苦功高。
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子久了,纵猫儿狗儿也是有情分在里头。
高妈妈双手接了赏,瞧见那银镯虽是素圈,却比旁的镯儿要粗些,她又谄媚地望胡妈妈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也不枉她日日敬着。
高妈妈也不急着走,这么些赏赐,自不能是因为她来传了这几句话。
略作思忖,她便又抬起眼睛望着姜大娘子,
“娘子,二房的虽是愚蠢至极,可到底妨碍得很。为今来看,咱当如何应对?”
上回娘子告病,下人放羊,这话便是她传的。
今时又闹起来,她便要晓得听音儿,话不可乱说,意思却要传到才行。
姜大娘子垂下眸,顿了顿,扯起一抹冷笑,
“她既爱管着家,那便叫她管去罢。这些年,我明里暗里地贴补冯家,也够情义了。
鸾姐儿的妆奁还短缺着,后头还有个慧姐儿,多少银钱够添呐?倒不如把心思放到私产上,看看可还能寻些出路。”
不是,怎得就不争了?
高妈妈怔愣一瞬,又很快明白过来。
阖府上下,如今就冯大相公有个官职,一年职钱百余贯。
冯家的田产铺子并不丰厚,大娘子经年操持,也不过是东拼西凑出零散的两千亩田产,还有七八间钦州、秦地等远离都城的铺子,几套各州县闲置的宅子。
若不遇灾荒,一年勉强能收上来个一千两百贯。
这些契子还都在老太太手里,她每年过手,还要克扣下个七八十贯,只当姜大娘子是个好骗的。
娘子不过懒得同她算清,她还真当自个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