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掌家权果然是交到了何二娘子手里。
昨儿夜里,她和胡妈妈连夜查过账。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姜宝娴这贼妇,果真是中饱私囊了。
大到外头的跑办采买,小到厨下的蜜煎果子、针线房的针头线脑,都要比市井里头价钱贵。
这也便罢了,那大姑娘和四姑娘,小小的人儿,每月在各处要的吃用,不晓得超支了多少。
账册上是说姜宝娴拿了体己钱补了,可究竟填进去没有,哪个又知晓?
原以为冯家这点家底,一年有个八百贯营收顶天了,没想到里外合算,竟能超出一千贯!
如此一笔巨额的进账,偏叫姜宝娴管得各处亏空,中公都没剩什么钱。
何二娘子越想越气,真不知道,这十年那贼妇都私吞了多少!
一大早,她特意穿一身水红花罗襦裙儿,外边套一件蹙金边的大袖长褙子,头戴金钗玉冠。领着自个的一杆子陪房,在府上各处都走动了个遍。
她身边的胡妈妈,今日也是通身绸子,头戴银簪,两耳垂下沉甸甸的银耳铛,走起路来,腰杆子挺得笔直。
“昨儿娘子查过账,这才发觉你们真是风光得很啊!咱冯家又不是那王侯之家,竟不成想,各处用度能这般奢靡。”
胡妈妈站在院儿里,召集了各处的仆妇训话,
“就说厨下,光是四个姑娘院里,一个月就超出了八贯钱!姑娘胃口小,怎会吃得那么些,别是有些人中饱私囊了吧!
再说针线房,何样的衣衫能用得了那么些料子?剩下的,莫不是都带回去自个用了?”
府上各处都叫她说了个遍,胡妈妈这才冷嗤一声,
“既今日起,换了咱们娘子掌家,从前那些松泛的风气便是不能够了!
往后各处采办,都要每日把账册交回来,不许再虚报价钱;一应物料吃食,也得定时定量,不得再肆意糟践!
若能安分守己,该有的赏赐自是落不下你们;可若要是沿袭旧习,以为还能蒙混过去,那就休要怪我不讲情面!”
胡妈妈说罢,那双吊眼又扫过一众管事。
她今个就是要杀鸡儆猴,把府上各处都换上二房的人,这会子自是拿出册子,一一指摘起她们的错处。
什么蜜煎的用量多了,佐料的损耗大了,总而言之,就是要她们退位让贤。
院里的管事,多是姜大娘子的陪房,还有些府上老人。
除了个别人张口还想辩上一辩,旁的管事们早就听了高妈妈的传话,这会子都无甚怨言。
大娘子早早地递了信儿,各处管事裁撤下来,一人能领半吊铜钱,大房的几处私产,也要增派许多人手。
总归不损害切身利益,那要换人便换罢,倒要看看这二房的能有多大的本事。
不出半个时辰,大到库房、灶房,小到杂院、浣衣房,都彻头彻尾地整顿了一番,换上新的管事。
就连那好吃懒做的魏婆子,都得了巧宗,统管杂院诸事。
而她涮恭桶的活儿,则交到了府上买来的个小丫头手上。
“你们说,这才掌了家就换人,何二娘子那点人手够用吗?”针线房里,翠芍主动寻了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