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
“你在客舍调息的时候,灵力波动传得很远。”叶凌尘说,“混沌体对灵力变化的感知比较敏锐。”
他说完转身往后厨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早饭有妖兽肉熬的粥。你伤没好,别吃凉的。”
苏沐雪站在原地,晨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散发吹乱了。她伸手拢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太久没被人这样照料过了。在青云宗她是最耀眼的天灵根天才,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需要任何人照顾。只有他会注意到她灵力没恢复,注意到她不能吃凉的。
苏沐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公会后厨的门里,忽然特别想去青云宗把那些说他“废材”的人一个个拎出来,让他们看看。
这个赤手空拳站在妖兽尸体前的男人,哪里废了?啧啧!
早饭是妖兽肉粥,配了两碟公会自腌的咸菜。叶凌尘把粥端到后院石桌上,自己搬了张矮凳坐在对面。苏沐雪捧着碗喝了一口,粥很稠,妖兽肉的腥味被地火草去掉了大半,只剩一层淡淡的鲜。
“你自己熬的?”
“嗯。”叶凌尘也端了一碗,“早上起来就熬了。”
“你还会做饭?!”
“在妖兽山脉里,不吃就得饿死。”他喝了口粥,“猎来的妖兽肉直接烤太硬,熬粥省牙。”
苏沐雪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上浮着几片地火草的碎叶,绿得透亮。她忽然想起在青云宗,每天的早膳都是灵谷粥配灵果,精致是精致,却没有眼前的粥暖。
“你熬粥放了什么?”
“地火草。”叶凌尘说,“山谷里长的,去腥。还有一点妖兽骨髓,提味。”
“你连这个都懂?我靠!”
“残魂教的。”
苏沐雪差点呛到。“太初残魂教你熬粥?!不是吧……”
“他什么都会。”叶凌尘放下碗,“教了我三年,从功法到药理到做饭。他说一个修者要是连粥都熬不好,灵气修得再多也是废物。”
“他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嘛。”
“他不是人。”叶凌尘说,然后补了一句,“是残魂。”
苏沐雪咬着筷子看了他半天,没忍住又笑了。这个人说“不是人”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早下了雨,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反而更让人觉得滑稽。
“你以前不会讲这种话。”她说。
“残魂教的。”
“什么都怪残魂,哼。”
“本来就是他教的。”
苏沐雪把粥喝完,碗放回石桌上。阳光从后院围墙上方倾泻下来,把石桌晒得温热。叶凌尘伸手收碗,前臂上的疤痕在光下很清楚。
“公会的医修说,你灵脉上的裂口需要地火灵气养。”叶凌尘收着碗,没看她,“妖兽山脉南麓有个山洞,底下一整条地火脉,灵气很浓。你愿意的话……”
“愿意!”苏沐雪打断他,语气干脆。
叶凌尘端着碗站了一会儿。“山上条件不好。石床,干柴,没有灵阵加持。”
“我说了愿意。”
“你说要去青云宗。”苏沐雪放下碗,“什么时候?”
“大比之前。”叶凌尘把碗筷收进木盆,“宗门大比是年底,我还有半年时间筹备。”
“半年够吗?从这里到青云宗,走妖兽山脉要两个月。到了之后你还要报名、测试、准备比试……不是吧?”
“够了。”他顿了顿,“残魂说混沌体炼到七层就能硬抗筑基后期。我现在六层,半年到七层,时间够。”
苏沐雪心里算了一下。炼体六层到七层正常情况下需要一年到一年半。他半年能到,不是因为天赋比别人高几倍,是因为他敢拿命换修炼速度。地火晶脉、妖兽山脉深处的灵气眼、和五阶妖兽贴身搏命,这些修炼方式随便换一个宗门弟子来都活不过三天。
“你别太拼了。”她说。
叶凌尘没答。他端着木盆走到溪边洗碗,手指在冰凉的水里搅了搅,翻起几朵水花。苏沐雪靠在洞口看着他洗。溪水很清,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他的倒影在水面上晃晃悠悠,被流水扯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叶凌尘。”
“嗯?”
“你来青云宗,是以什么身份来?”
他停了手。“不知道。散修?帝都公会猎妖师?”他转过头看她,“你觉得哪个合适?”
“都不是。”苏沐雪说,“你来青云宗,是来让他们知道……没有灵根的人也能站在大比的擂台上。不是来求他们收留的,是来让他们睁眼看的。”
叶凌尘端着碗愣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他把碗放在石头上,站起来,混沌灵力从脚底升到头顶,暗金色的光在晨光里一闪。
“不是来求的。”他说,“是来让他们看的。”
他点了点头,端着碗进了后厨。苏沐雪坐在石凳上,阳光把她晒得浑身发暖。右肩的伤隐隐作痛,但那种钝痛是一种很踏实的痛,和灵脉里碧水诀灵力流转的清凉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复杂的触感。
活着,受伤,有人在身边。她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很多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