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校服衣角在楼梯转角的黑暗里晃了一下,便停住了。
声控灯的昏黄光线勉强漫过台阶,只能照见半截纤细的小腿,和一双洗得发白的白帆布鞋。鞋尖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又像锈迹。女孩就静静站在台阶上,既不上来也不下去,隔着半层楼的距离,无声地打量着门厅里的两个人。
周正国脊背贴紧墙面,短刀横在身前,呼吸压得几乎停滞。老刑警的直觉疯狂报警——这东西身上没有活人的生气,也没有普通异化体的暴戾,更像一团凝固的执念,轻飘飘的,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林舟垂着眼帘,目光只落在自己脚前三寸的水泥地上,没有抬头对视。危机预知的凉意稳稳停在后脊,没有暴涨,说明只要恪守“不求助、不对视”的底线,对方暂时不会主动发难。
字迹溯源的残留效果还在,他能清晰感觉到楼梯上那道身影裹挟着极浓的本源执念,善恶交织,一半是沉冤的冷,一半是未散的善意。和篡改规则里“可求助”的描述完全相反——她不是援手,是游走在规则边界的判官。
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杂音,苏清鸢的声音挤过干扰传进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林舟,周教官,能听到吗?全球阵亡数据出来了……副本开启才十分钟,已经确认死亡11人。”
周正国的眉峰猛地一蹙,指尖微微收紧。
十分钟死十一个,接近总人数的四分之一。这个开局死亡率,比历届困难级副本都要高得多,直追初代那次的惨烈程度。
“怎么死的?”林舟压低声音,视线依旧没离开地面。楼梯上的帆布鞋轻轻动了一下,女孩似乎往前迈了半步。
“踩的坑全在我们预判的陷阱里。”苏清鸢语速很快,背景里是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三个南亚的新人主动向红校服求助,刚开口就被拧断了脖子,尸体现在还挂在楼梯扶手上;两个东欧的天选者硬闯三楼主楼梯,踏上去的瞬间就消失了,信号直接断在台阶中间,应该是掉进了幻境夹层;还有四个回应了呼唤名字的,两个进了卫生间最后一格,全没了。”
方远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带着后怕:“最可惜的是袋鼠国的资深天选者科恩,打过四次副本,栽在了‘礼堂集合’那条上。听到第四声钟响就往三楼冲,刚推开礼堂门就触发了规则抹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十条人命,全踩中了守则里三处矛盾陷阱。
篡改的规则像一张张开的网,开局就完成了第一轮收割。能闯过多次副本的资深者都栽了,更别说那些没经验的新人。
林舟微微颔首,神色没有太大波动。
结果和他的预判完全吻合。八条守则里,三条核心陷阱精准筛掉了大半冒进的人。剩下的三十七人里,要么是稳扎稳打的资深者,要么是像他这样擅长规则拆解的类型,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各国顶尖梯队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亚当斯在一层东侧,靠神眷天赋硬扛了一波认知污染,没碰规则红线,正在慢慢推进;伊万诺夫走北门食堂,砸开了储物间门,好像触发了小诡异,正在缠斗,暂时没大碍;千代雪走西侧走廊,全程没抬头,连红校服的面都没碰到,进度比我们快一点。”苏清鸢顿了顿,补充道,“堕化者影的信号一直没露头,全程隐匿,监测不到具体位置。”
“全球直播已经炸了。”陈默的声音插进来,带着键盘敲击的脆响,“峰值观看量破了历年记录,各国论坛都在刷开局死亡率,华国队目前零伤亡,关注度冲进了前三。不少境外机构在复盘你的行为模式,猜你是不是提前拿到了内部线索。”
林舟没接话。
关注度越高,越不是好事。明面上的对手是规则诡异,暗处还有堕化者和各国天选者虎视眈眈,过早暴露实力,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轻轻的女声。
很软,很轻,带着十六七岁少女的清甜,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像从很深的水里飘上来的:
“同学,你们是新来的吗?需要帮忙吗?我是值日生,可以带你们去教室。”
声音落在门厅里,顺着墙壁来回打转。
周正国的呼吸猛地一滞,握刀的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第二条陷阱,主动触发了。
只要开口回应,哪怕只是说一句“不用”,都等于接受了“求助”交互,直接踩中篡改规则的死亡红线。
林舟微微偏头,给了周正国一个眼神,示意他全程别出声。自己依旧垂着眼,目光钉在地面的裂纹上,像没听见一样,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规则第六条写得清楚:听见喊名字不要回头应答。延伸开来,任何主动搭话都属于“声音诱导”,不回应就是最安全的选择。
女孩没得到回应,安静了几秒。
帆布鞋轻轻蹭着水泥台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似乎往前走了几步,离门厅更近了,清甜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幽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