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华抛出的橄榄枝，带着体制特有的、看似弹性实则边界分明的笼络。特别顾问，大校军衔，直属外围机构……每一样都闪着诱人的光泽，却也带着无形的绳索。书房内茶香袅袅，窗外园区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得细碎，落在红木桌面的“东海遗迹”文件上，也落在林枫波澜不惊的脸上。
他听完杨振华诚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招揽，甚至看完了对方眼中那抹“如此优厚，你岂能拒绝”的笃定光芒。楚月屏息，王虎垂手，空气仿佛凝滞，等待着“天阁之主”的回应。
林枫的手指，轻轻从茶杯沿口收回，那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杨振华，又落向楚月，最后重新定格在杨振华那张儒雅而自信的脸上。
“多谢杨处长，以及贵局的厚爱。”林枫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性，瞬间击碎了杨振华笑容下的笃定，“不过，这份顾问之职，请恕林某，不能接受。”
“什么？”杨振华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预料过讨价还价，预料过更苛刻的条件，甚至预料过林枫暂时推脱，但唯独没预料到如此直接、如此不留余地的拒绝。楚月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隐忧。王虎则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体内真气悄然流转。
“林先生，可是对条件还有什么不满意之处？我们可以再谈。”杨振华迅速调整表情，语气更加恳切，试图挽回，“是待遇问题，还是权限问题？或者林先生对‘天阁’的自主权仍有疑虑？这些都可以具体商议。总局对林先生是抱着极大的诚意……”
“诚意，我看到了。”林枫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但并非所有事，都可商议。我辈修士，求的是自在逍遥，问的是无上大道。加入体制，受其规训，听其调遣，哪怕名目再好听，权限再宽松，终究是落了藩篱，戴了枷锁。这与我的道心不合。”
他顿了顿，看着杨振华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至于杨处长所言威胁、觊觎、大义名分、国家后盾……林某既然敢立‘天阁’，敢炼丹扬名，便不惧风雨。木秀于林，风或许会摧之，但那得看是什么风，更要看，我是不是那棵能被风吹动的‘木’。”
这话，已是带着明显的傲然与锋芒。
杨振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楚月的手悄然握紧，身后的两名精锐更是肌肉紧绷，气息隐现。王虎额头微微见汗，体内真气加速运转，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林先生，”杨振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冷意，“你要知道，个人勇武，在国家意志和现代规则面前，是有极限的。特勤局代表的，不仅仅是善意和橄榄枝，也代表着秩序和底线。拒绝合作，意味着将自己置于一个……不受保护，也未必被容忍的位置。‘天阁’的发展，林先生未来的道路，恐怕会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有些资源，有些信息，离开了国家渠道，获取的难度将成倍增加。比如，”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东海遗迹”的文件，“一些至关重要的情报和准入资格。”
这已经是半是劝说，半是警告了。软的不行，开始施加压力，点出拒绝合作的潜在代价，甚至隐隐以“东海遗迹”的情报和准入作为筹码。
林枫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杨振华心头莫名一凛。那不是年轻人被激怒的冷笑，也不是故作高深的嘲笑，而是一种……仿佛看到孩童挥舞木剑般的，带着淡淡疏离与俯瞰意味的笑意。
“麻烦？”林枫缓缓站起身。他这一站，明明动作不快，却仿佛整间书房的光线都向他凝聚了一瞬，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不再是气势的压迫，而更像是……周围的空间在向他微微坍缩、致敬。桌面的文件无风自动，茶杯中的水泛起细密的涟漪。
杨振华身后的两名精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体内运转的能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震荡不休。楚月也感到呼吸一窒，仿佛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看向林枫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强了！而且这种“强”，已经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
杨振华虽不是战斗人员，但身处高位，见识广博，自身也有一定的修为在身，此刻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连思维都似乎变得迟缓了一些。他强忍着不适，看向林枫，眼中再无半点之前的从容，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忌惮。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麻烦。”林枫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如同直接在每个人心底响起，“但更不喜欢，被人用麻烦来威胁。”
他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书房内所有人，包括王虎，都感觉心脏猛地一跳，耳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以林枫落足之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几乎不可察的淡金色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掠过众人的身体。
“呃！”杨振华身后的两名精锐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闷哼一声，嘴角竟渗出一丝血迹，体内的能量瞬间紊乱，险些失控。他们看向林枫的眼神，已从戒备变成了恐惧。仅仅是一步，一丝余波，竟让他们受了内伤！
楚月也感到气血翻腾，急忙运功抵抗，才勉强站稳，看向林枫的目光如同看待一尊苏醒的神只。
杨振华更是额头见汗，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增强了数倍，让他几乎要瘫坐在椅子上，全靠意志力强撑。他这才骇然发现，自己之前对林枫实力的所有评估，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浅薄！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强大超凡者”，这是……怪物！
林枫的目光落在杨振华身上，那平淡的眼神，此刻却让杨振华感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