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涧”的洞府,石门紧闭,禁制全开。外界的一切喧嚣、暗流、算计、乃至翠微山四季轮转的风霜雨雪,都被隔绝在那层层叠叠、闪烁着混沌灰光的阵法光幕之外。洞府深处,只有一颗镶嵌在穹顶、散发着柔和清辉的“夜明石”,以及石室内弥漫的、混合了灵药清香与混沌道韵的奇异气息。
林枫盘膝坐于寒玉蒲团之上,已然三月。
这三月,是沉寂的百日,亦是涅盘的百日。
那日“听竹涧”外,以一敌多,硬撼元婴,最终剑碎人伤,险死还生。若非律法、传功二位长老及时赶到,若非玄诚子以宗门灵丹吊命,若非他自身道基深处那一点融合了混沌、帝影、归墟、太阳真火精粹的“道种”在绝境中顽强凝聚,恐怕他早已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然而,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濒死的重创,这油尽灯枯的绝境,这身体与神魂被逼至极限的压迫,却也成了他打破瓶颈、破而后立的最佳契机。正如百炼成钢,不历死劫,何见新生?
三月来,林枫意识时而陷入无边黑暗与剧痛,时而又被《混沌帝经·元婴卷》那晦涩古老的经文道韵包裹,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反复挣扎。玄诚子送来的、号称能“肉白骨、活死人”的宗门顶级疗伤圣药“九转还魂丹”与“万年石钟乳”,被他以混沌之气小心炼化,配合《混沌帝经》玄妙,一点点修复着寸断的经脉、碎裂的骨骼、受损的五脏六腑。那“幽影”道则的反噬与“深海之心”的异动,在这新旧交替、破而后立的过程中,竟也被那新生的、更加精纯凝练的混沌灵液缓缓逼出、炼化、同化,化为滋养“道种”的养料。
他的身体,如同经历了一场彻底的重塑。旧的、受损的、驳杂的部分被剔除、湮灭;新的、更坚韧的、更契合混沌大道的组织与脉络,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与《混沌帝经》的引导下,缓缓生成。骨骼隐隐泛起玉质光泽,经脉拓宽了数倍,且更加柔韧,能容纳更狂暴的灵力奔流。气血如同长江大河,在体内轰然运转,散发出磅礴的生命力。皮肤下,隐隐有混沌气流与星辰光点流转不息。
而丹田之内,变化更是翻天覆地。
原本鸽卵大小、缓缓旋转的混沌灵液,早已在那一战中消耗殆尽。但在其原本位置,那一点于绝境中凝聚的奇异“道种”,经过三月温养,已从最初的微不可察,成长至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灰色,但其核心,却又有一点璀璨如星辰、永恒不灭的亮光,以及一丝暗蓝色的、带着归墟寂灭道韵的幽光,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
这,便是他的“混沌金丹”雏形!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非土非风雷,而是包容一切属性、又超脱其上的“混沌”之丹!其本质之高,道韵之玄,远超此界任何已知的金丹功法所能凝聚的金丹。
《混沌帝经·元婴卷》的经文,如同大道伦音,在他神魂深处自动回响,指引着金丹凝聚的最后步骤,阐述着混沌金丹的种种玄妙与威能。林枫虽在昏迷与疗伤中,意识却仿佛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痛苦中挣扎修复,另一部分则沉浸于无上道韵的感悟与推演之中,对混沌、星辰、水行、归墟,乃至那一丝帝影威严的理解,越发深刻、透彻。
这一日,正值子夜。洞府内,万籁俱寂。
那龙眼大小的混沌金丹雏形,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其内部那一点星辰核心与暗蓝幽光,光芒大盛,与金丹外层的混沌灰气相映生辉!整个丹田,都被这奇异的光芒照亮,隐隐发出风雷之音。
盘坐蒲团、三月未动的林枫,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周身那层因疗伤而内敛的混沌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淡灰色光晕,而是浓郁粘稠、如同实质般的混沌气流,自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洞府!气流翻滚,演化出地水火风、星辰生灭、潮汐涨落、乃至开天辟地与万物归墟的种种骇人异象!一股凌驾于筑基期之上、带着法则雏形、天地之威的恐怖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洞府穹顶的“夜明石”,在这气息冲击下,光芒剧烈闪烁,随即“啪”的一声,碎裂成齑粉!布设在洞府四周、足以抵挡金丹修士数次全力攻击的防护禁制,如同狂风中的残烛,疯狂摇曳,光芒急剧黯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咔嚓”数声,接连破碎!
“轰——!!!”
整个“听竹涧”的山谷,都随着林枫气息的全面爆发,猛然一震!山涧之水倒卷而起,两岸“冷月竹”疯狂摇摆,竹叶如剑,簌簌而落。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洪荒远古、又似来自无尽未来的苍茫、古老、至高无上的威压,冲天而起,直贯九霄!瞬间冲破了“听竹涧”本身的封锁,冲破了翠微山外围的防护大阵,在夜空中,化作一道粗大无比、混沌迷蒙、内部有星辰幻灭、潮汐隐现的灰色光柱,连接天地!
金丹,成!
混沌金丹,现世!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混沌金丹彻底成型、气息冲霄的刹那——
“轰隆隆——!!!”
九天之上,原本繁星点点、明月皎洁的夜空,骤然风起云涌!无尽的黑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宇宙深处强行攫取、拉扯而来,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汇聚、堆叠,眨眼之间,便覆盖了以翠微山为中心,方圆近千里的天空!云层厚重如铅,低垂欲坠,内部电蛇狂舞,雷龙咆哮,更有赤、白、青、黄、黑五色雷光隐现,散发出毁灭万物、审判一切逆天而行的恐怖天威!
天劫!金丹之劫!
而且,这劫云的规模、威压、以及其中蕴含的五行雷霆气息,远超寻常修士凝丹所引动的三九小天劫,甚至比一些元婴修士突破时引动的六九大天劫,还要浩大恐怖数倍!仅仅劫云汇聚带来的天地威压,就已让翠微山内无数修为在筑基以下的弟子,心神剧震,气血翻腾,几乎要跪伏下去!无数栖息于山中的妖兽灵禽,更是吓得哀鸣不已,四散奔逃。
“怎么回事?!”
“好恐怖的天威!是谁在渡劫?!”
“这劫云……覆盖千里?!五行皆备?!这是什么天劫?!”
“方向……是后山‘听竹涧’!是那个林枫!”
“玄天宗”各处,无论是正在闭关静修的长老,还是执勤巡夜的弟子,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到极点的天劫异象惊动,纷纷冲出洞府殿宇,望向“听竹涧”方向,脸上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与骇然。一些修为高深、见识广博的长老,更是脸色狂变。
“千里劫云,五行雷劫……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九九混沌劫’?!”一位在藏经阁整理古籍的太上长老,失声惊呼,手中的玉简“啪嗒”掉落在地。
“混沌金丹,引混沌劫……此子,果然应了那上古预言……”玄都老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主峰“观星台”上,望着那覆盖千里的恐怖劫云,以及劫云中心那道混沌光柱,清澈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有震撼,有期待,也有一丝深深的忧虑。“此劫……非同小可,恐有变数。”
刑罚堂深处,楚江天脸色阴沉如水,望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眼中杀意与贪婪交织,最终化为一声冷哼:“天劫?正好!省得老夫亲自出手!如此恐怖的天劫,看你这小畜生如何渡过!正好让你神魂俱灭,也免得留下祸患!”
“听竹涧”,洞府早已在气息爆发与劫云威压下化为废墟。
林枫立于废墟中央,玄衣猎猎,黑发狂舞。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厚重劫云,望向那其中翻滚咆哮、散发出毁灭气息的五色雷霆,脸上并无恐惧,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漠然,以及眼底深处,那燃烧着的、不屈的火焰。
三个月前,他被逼入绝境,剑碎人伤,几近陨落。
三个月后,他破而后立,混沌金丹成,引动九霄雷劫。
天道,似乎感受到了他这个“异数”的威胁,要以最狂暴、最彻底的方式,将他这个“变数”,从这个世间,彻底抹去。
“来得好。”
林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隆隆的雷声,回荡在“听竹涧”上空。
“我之道,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今日,便以你这天劫雷霆,淬我金丹,炼我道体,证我混沌之道!”
“轰——咔——!!!”
仿佛被林枫的话语激怒,九天之上,那厚重劫云猛然向中心一缩,随即,一道水桶粗细、通体赤红、散发着焚天煮海般恐怖高温的丙火神雷,撕裂长空,如同一条暴怒的火龙,朝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林枫,狠狠劈落!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发出刺耳的爆鸣!
第一道雷劫,丙火神雷!威能已然堪比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林枫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宝。他只是猛地一握拳,体内那刚刚成型的混沌金丹,骤然爆发出璀璨的混沌灰光!一股精纯凝练、却又仿佛能包容、演化、湮灭万物的混沌之气,自他拳锋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灰蒙蒙的拳罡,逆冲而上,悍然撞向那赤红雷龙!
“混沌——开天——拳!”
“轰——!”
拳罡与雷龙,于半空轰然对撞!
没有僵持,只有湮灭!
那看似狂暴无匹的丙火神雷,在触及混沌拳罡的刹那,其内蕴含的至阳至烈的火行法则与毁灭性能量,竟被混沌之气疯狂分解、同化、湮灭!拳罡所过之处,雷龙寸寸崩解,化为漫天赤红雷火,随即被混沌之气一卷,尽数吞噬、炼化,反哺回林枫体内,淬炼着他的肉身与金丹!他竟是要以天劫之力,来锤炼己身!
“嘶——!”远处观劫的“玄天宗”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硬抗天劫,还将其吞噬炼化?!这……这是什么怪物?!
不待众人震惊平息。
“轰!轰!轰!轰!”
劫云仿佛被彻底激怒,不再一道一道试探,赤、白、青、黄、黑,五色神雷,分属丙火、庚金、乙木、戊土、癸水,带着各自的五行法则真意与毁灭威能,如同五条颜色各异的狰狞雷龙,相互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更加粗大、更加恐怖的五色雷柱,轰然砸落!其威能,已隐隐触摸到了元婴期的门槛!这是五行合一之雷,威力倍增!
面对这五行合一的恐怖雷柱,林枫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体内混沌金丹疯狂旋转,那一点星辰核心与暗蓝幽光同时亮起。
“混沌——归墟——海纳——星漩!”
随着他低喝,一个直径约三丈、缓缓旋转、内里混沌迷蒙、有星辰轨迹流转、边缘带着暗蓝寂灭幽光的奇异漩涡,自他头顶浮现,迎向那五色雷柱。
“轰隆隆——!!!”
五色雷柱狠狠轰入混沌漩涡之中!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湮灭。漩涡剧烈震荡,内部星辰轨迹紊乱,暗蓝幽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崩溃。五行合一的天雷,果然非同小可,蕴含的法则之力更加完整、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