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第三十九章 灵墟温养，三盟议劫
玄阳山医堂深处，以万年温玉铺就的床榻泛着温润莹白的光，榻周环列七尊聚灵玉灯，灯芯燃着凝练的灵液火，将周遭天地灵气聚成淡金色雾霭，源源不断地涌入楚惊尘四肢百骸。
自昏死至今，已过三日。
三日间，徐霄几乎守在榻前寸步不离，阵堂事务多交由心腹弟子代持，只在阵法重建的关键节点才短暂离去；费困离每日清理完战场，便扛着巨斧守在医堂外廊，如一尊铁塔，杜绝一切闲杂人等靠近，连三宗宗主前来探看，也需先通传示意。
榻上之人，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原本紧致的面颊因精血大亏微微凹陷，周身衣衫早已换过洁净道袍，裸露在外的手腕、脖颈间，还留着激战余留下的淡赤色灼痕，那是枭魂燃血禁术与魔主狱火双重留下的印记。眉心枭纹沉寂如死，唯有每隔一个时辰，会极轻地颤一颤，漾出细若游丝的红光，与身侧裂尘剑剑穗上的枭纹遥相呼应。
裂尘剑横放在榻边青纹剑架之上，剑刃上数道崩口依旧醒目，赤金色剑穗垂落，灵光虽未恢复全盛之态，却不再是战后那般死寂黯淡，穗身枭纹间，有微不可查的灵韵流转，那是隐匿其中的上古镇魔枭魂，在自发汲取天地间的清灵之气，缓慢温养自身残魂。
这日正午，暖阳透过医堂雕花窗棂洒入，落在楚惊尘眉心之时，那道沉寂多日的枭纹骤然一亮。
先是极淡的赤光晕开，随即如同星火燎原，赤色纹路顺着眉心蔓延至太阳穴、脖颈，再潜入衣衫之下，与丹田内缓缓转动的金丹产生共振。本已枯竭的金丹，在三日灵玉、丹药、聚灵阵的三重温养下，重新覆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灵晕，转速虽缓，却每一圈都在吸纳周遭灵气，填补此前的亏空。
楚惊尘眼睫轻轻颤动，这是昏死以来首次有如此明显的动静。
守在榻边捻动阵诀、以小阵辅助聚灵的徐霄当即收手，快步上前，灵识小心翼翼探入楚惊尘体内，探查片刻后，一直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开，低声道：“灵力流转渐稳，金丹不再溃散，总算熬过最凶险的关头了。”
话音刚落，楚惊尘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眼帘缓缓掀开。
入目是医堂熟悉的藻井，鼻尖萦绕着苍术、凝魂草、温血花糅合的草药清香，冲淡了此前战场之上挥之不去的魔血与焦糊味。视线渐渐聚焦，他看清了榻边的徐霄，又偏头看向身侧的裂尘剑，指节无意识地动了动，想要握向剑柄，却因周身酸软无力，只抬起寸许便垂落下去。
“楚师兄，你切莫妄动！”徐霄连忙上前按住他的肩头，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你燃精血催动禁术，本源大伤，金丹更是濒临崩毁的边缘，这三日全靠灵玉与三宗送来的天材地宝吊养，此刻万不可动用半分灵力。”
楚惊尘唇瓣微张，嗓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石摩擦：“魔军……可退了？玄阳……可还在？”
“都在，都安然无恙。”徐霄连忙应声，将战后诸事简略道来，“幽狱魔主受创极重，又见三宗援军齐至，无奈之下率残军退回魔渊缝隙，还放下狠话，言称三载之后必卷土重来。如今青云宗、碧水阁、万符门三宗精锐驻守四方，山门防线已在重整，阵堂正以残存灵材修补护山大阵，器堂诸位师兄也在加固工事，玄阳虽残破，却守住了根本。”
听闻魔军退去，楚惊尘悬在心底的最后一丝气力彻底卸下，眼底掠过一丝释然，随即又被凝重取代。他自然知晓那魔主临别之言绝非恫吓，元婴后期大妖，又能短暂触碰化神门槛，此番伤愈之后，修为只会更为精深，三载之期，看似长远，实则对于修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三宗援军……如今何在？”楚惊尘缓了片刻，气息稍顺，再度开口。
“凌玄宗主、沧澜阁主、墨尘掌门，自抵达玄阳后便未曾离去，一则协防魔渊缝隙，提防魔军去而复返；二则欲召集东境各宗门主事，共议三载后抗魔大计，此刻正在前山议事殿，与我宗长老商议盟会事宜。”徐霄回道，“几位宗主此前多次前来探看，知晓你未醒，便未曾多做打扰，只留下各自宗门的疗伤圣品，嘱托我等悉心照料。”
楚惊尘微微颔首，目光落向剑架上的裂尘剑，思绪飘回那日半空决死之战。枭魂燃血的剧痛、精血抽离的空虚、魔刃临身的窒息感，依旧清晰如昨，那柄千丈狱火魔刃撕裂空间的威能，让他真切知晓了元婴后期与金丹境之间宛若天堑的差距，更明白仅凭玄阳宗一己之力，绝无可能抵挡三年后魔渊的全面反扑。
幽狱魔主绝非孤例，魔渊之中，蛰伏的古老妖魔不知凡几，此番不过是先遣大军，便已险些踏碎玄阳，若魔渊彻底洞开，群魔出世，整个人界东境都将沦为炼狱。
“扶我……去议事殿。”楚惊尘撑着榻沿，想要起身，周身却传来阵阵酸软刺痛，丹田内金丹转动稍快，便引动经脉抽痛，那是禁术反噬留下的顽疾，非一朝一夕可痊愈。
“师兄万万不可！”徐霄急忙阻拦，“凌玄宗主探脉之时便已叮嘱，你至少需静养半月，方可下床行走，如今强行动身，引动灵力逆流，此前的温养之功便会付诸东流，甚至会落下永久的修为隐患。”
楚惊尘动作一顿，他知晓徐霄所言非虚，自身状况如何，他比谁都清楚。精血大亏之下，不仅修为跌落至金丹境中期边缘，连神魂都有轻微耗损，若是执意强行动用灵力，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成为宗门拖累。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榻沿，沉声道：“你去议事殿，代我向三宗宗主与诸位长老致意。另外，传我口令，阵堂在重建护山大阵之时，需融入镇魔符文，参照镇魔剑穗的枭纹纹路，增强阵法对魔渊浊气的克制之力；器堂赶制兵刃、甲胄之时，悉数浸染破魔药液，优先配发给前沿防线弟子；外门弟子择选资质上佳者，转入内门修习镇魔功法，由内门长老亲自授课，备战三载之劫。”
徐霄一一记下，楚惊尘虽在病榻，所言却句句切中要害，从阵法、兵刃到弟子培养，尽数围绕抗魔备战展开，全无半分休养的懈怠。他正欲转身前去传令，医堂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弟子通传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