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黑色圆柱形蓝牙音响里,传出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林轩的大拇指悬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方,对准绿色的播放图标,重重按了下去。
沉闷有力的钢琴前奏,顺着音响底部的低音振膜轰然荡开。那厚重的按键声像是直接砸在人的心坎上,带着一股压抑到顶点、即将破土而出的粗粝生命力。
跑道上,累得瘫成一团的幼崽们全愣住了。
趴在地上的李泰费力地抬起双下巴,眼角还挂着鼻涕和泪珠。霍去病伸手抹掉下颌的汗水,一双狼崽子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会发出声响的黑色铁皮罐子。
“都是勇敢的,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现代流行乐独有的混响效果,在城郊废弃幼儿园的上空炸响。
这旋律顺着无形的苍穹通道,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万朝的天幕之下。古人听惯了钟磬雅乐,听惯了宫商角徵羽的中正平和。这等撕裂嗓音、如同在泥泞绝境中嘶吼的唱法,瞬间颠覆了所有人的音律认知。
大唐太极宫内,礼部尚书皱起眉头,刚想出言呵斥这曲子有失体统。
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高潮部分的电子鼓点骤然如狂风骤雨般砸落。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充满爆发力的歌词,撕裂了伪善的面具。它化作无数把烧红的尖刀,精准无误地捅进了万朝所有历经磨难、血战沙场的武将心窝里。
大秦,九原郡。
塞外的风沙打在烽火台的青砖上,发出簌簌的声响。蒙恬驻守长城十余载,风霜将他那张原本英挺的脸庞割裂出纵横交错的血口子。
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刀疤的双手。
朝堂上那些酸腐儒生骂他穷兵黩武,关内的世家大族嫌他拥兵自重。他带着三十万大秦好男儿,在这苦寒之地啃着发硬的干粮,死死替大秦挡住匈奴的铁蹄。他有苦说不出,满腔忠勇只能化作长城上的一杯浊酒。
孤身走暗巷。
这短短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蒙恬最柔软的肋骨上。这位铁骨铮铮的大秦名将,眼眶瞬间红透。
“将军……”旁边的副将听到这宛如神明嘶吼的歌词,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蒙恬猛地拔出腰间青铜长剑,剑锋斜指苍天。
“大秦的儿郎们!仙长这曲子,是唱给咱们这些守边汉子听的!只要咱们站在这长城上一天,大秦的脊梁就不算弯!”蒙恬仰天长啸,三十万蒙家军的拔剑声震散了漫天黄沙。
大汉,未央宫。
大将军卫青死死咬着牙关,把嘴里翻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他出身低贱,是个连父亲都不愿相认的私生子,是个在平阳公主府里给人牵马的骑奴。满朝的王侯将相在背地里嘲笑他,那些贵族子弟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一步步爬上大将军的高位。
爱你不跪的模样。
卫青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刚毅的脸颊砸在冰冷的甲片上。他从未在人前哭过,哪怕是在漠北被匈奴大军重重包围,哪怕是身上中了三根毒箭,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可现在,这首来自后世的怪异歌谣,却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铁血伪装。
刘彻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看着阶下那个脊背挺拔如松的大将军。他端起御案上的青铜酒樽,遥遥对着卫青一举,仰头一饮而尽,任由酒水洒满龙袍。
大明,景泰元年。
菜市口的风雪早就停了。于谦还穿着那身单薄的囚服,沉重的枷锁压在他清瘦的肩膀上,勒出一道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