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飘渺端起果茶,吸管在杯子里搅了搅,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着张云祎那张明明有话想说却偏要装得云淡风轻的脸,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以你叫他搬过去,真的只是因为他住谢景那里不方便?”
“嗯。”
“因为他吃外卖不健康?”
“嗯。”
“因为他需要人照顾?”
“嗯。”
“那你脸红什么?”
张云祎端起拿铁挡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我没红。”
“你从耳垂红到脖子根了。”叶寒羽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但一针见血。
张云祎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深吸了第二口。
“我说的是事实。”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平静是一潭死水的平静,现在的平静是被人往水里扔了石头、涟漪还没散尽的平静:“他确实需要人照顾。谢景每天要上班,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九点才回来,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吃饭全靠外卖。前两天他跟我说,他连吃了三天的黄焖鸡米饭,吃到最后看到外卖小哥都想吐。”
沈飘渺的表情微妙起来:“所以你让他搬过去,是因为心疼他?”
“我是因为人道主义。”
“你对他有人道主义?”
“对前男友也要有人道主义。”
沈飘渺和叶寒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同步从八卦变成了你看我信吗。
叶寒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盯着那个已经被她咬得只剩一小块的糖球看了两秒,然后重新塞回去。
“你妈怎么说?”她问。
张云祎的耳尖又红了一度。
“我妈很开心。”
“多开心?”
“开心到昨天打电话跟我爸说,女婿回来了。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然后问我,是不是真的。”
沈飘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实,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笑点,怎么都憋不住。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果茶差点洒了。
“你爸怎么说的?”她问,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我爸说,让他来,他跟他谈谈。”
“谈什么?”
“不知道。”张云祎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这次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饰什么:“反正我还没安排他们见面。”
叶寒羽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你怕你爸把他吓跑?”她问。
“我怕他把我爸气死。”
沈飘渺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倒在卡座里,果茶杯被她举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叶寒羽伸手帮她把杯子稳住,面无表情地放回桌上。
“不至于不至于。”沈飘渺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小萧子虽然欠揍,但嘴甜啊。你爸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那是以前。”张云祎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以前他嘴甜是因为记得所有人。现在他什么都不记得,连我妈是谁都不认识。你让他见我爸,他可能开口就是一句老哥你好。”
沈飘渺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确实会这样的表情看着叶寒羽。
叶寒羽面无表情地回视。
“有可能。”她说。
三个人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沈飘渺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语气难得认真起来:“让他住在你家,然后呢?就一直这么住着?他什么都不记得,你也不打算告诉他以前的事?”
“不是不打算告诉他,是不知道从哪说起。”张云祎的声音轻了很多,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们的故事太长了。长到我怕说到一半他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