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确实不懂。
但他有时间慢慢想。
反正他住她家,有的是时间。
小区门口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保安亭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萤火虫。保安大叔坐在亭子里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张云祎走在前面,陈辞萧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小区大门,保安大叔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回来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嗯。”张云祎应了一声。
“这位是?”保安大叔又看了一眼陈辞萧。
张云祎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表弟。”她说。
陈辞萧的眉毛挑了起来。表弟?他看了一眼张云祎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表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甜腻:“等等我,表姐。”
张云祎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小跑。
陈辞萧跟上去,笑声在小区的小路上回荡,惊起了花坛里一只正在打盹的橘猫。橘猫看了他一眼,嫌弃地跳下花坛,钻进了灌木丛。
单元楼门口,张云祎正在按电梯。她的手指在按钮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平复某种情绪。
陈辞萧走到她身边,站定。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去,张云祎按了七楼,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表姐?”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笑意。
“闭嘴。”
“你刚才说我是你表弟。”
“我随口说的。”
“那我以后叫你表姐?”
“你敢。”
“表姐。”
张云祎转过身,把手里的帆布袋塞进陈辞萧怀里。大葱、土豆、西红柿、鸡蛋、鲫鱼,一股脑地砸在他胸口。
“拿着。”她说。
陈辞萧接住袋子,笑得更大声了。
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张云祎走出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她推开门,侧身站在一旁,看着陈辞萧。
“进来。”
陈辞萧抱着帆布袋走进去,换了鞋,把袋子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张云祎跟进来,从他手里接过袋子,开始往外拿东西。大葱放在水槽边,土豆放进篮子里,西红柿摆在窗台上,鸡蛋一个一个地码进冰箱。
动作很熟练,像是在这个厨房里做过无数遍。
陈辞萧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奶白色的针织开衫被她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线条纤细但看得出力量。她把鲫鱼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鱼还活着,尾巴拍了一下案板,溅起一小片水花。
“你杀鱼吗?”陈辞萧问。
“不杀。”
“那谁杀?”
“你杀。”
“我不会。”
“你以前会。”
“我现在失忆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
陈辞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谢景。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
“哈吉笑!”谢景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大得像在喊山,带着一种明显的急切和兴奋:“你猜谁要回来了?”
陈辞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朵。
“谁?”
“戴霓凰!”
厨房里,张云祎手上的动作顿住了。鱼在她手里停止了挣扎,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陈辞萧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谢景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揭老底的快乐:“你还记得戴霓凰吧?你初代暗恋对象!她下周五的飞机到江海,说是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我已经帮你约好了,到时候你们见个面,叙叙旧,说不定……”
“哥。”陈辞萧打断了谢景的话。
“嗯?”
“我在张云祎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一秒。
“她在旁边?”
“嗯。”
“听到了?”
“厨房很安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谢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音量降了至少八个度,带着一种明显的虚。
“那……那什么,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别送。”
电话挂断了。
陈辞萧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厨房里的张云祎。她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被人拉满的弓弦。
然后她的手机也响了。屏幕上显示着沈飘渺。
她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台面上。
“喂?”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祎祎!”沈飘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你猜谁要回来了?”
张云祎没有回答。
“戴霓凰!”沈飘渺自问自答,音量又大了几分:“就是小萧子那个初代暗恋对象!写日记的那个!你知道她这个时候回国意味着什么吗?她肯定是冲着……”
“飘渺。”张云祎打断了她。
“嗯?”
“陈辞萧在旁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死一般的沉默。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沈飘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比刚才低了八个度,带着一种明显的心虚。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先挂了。你们慢慢聊。别吵架。别打架。别……”
电话挂断了。
厨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和水龙头没拧紧的水滴落下来的滴答声。
陈辞萧靠在门框上,看着张云祎的背影。她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张云祎。”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