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国亭在江海市东边，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外墙贴着深灰色的石材，招牌是低调的暗金色，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苗毅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表情虔诚得像在朝圣。
“老大。”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确定你请客？”
“确定。”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苗毅想了想，发现陈辞萧说得对，他确实从来没客气过。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堂，步伐快得像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陈辞萧跟在他后面，陆羽走在第三位，鲍伟走在最后面，步伐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但眼睛比平时睁大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想到了自助餐。
前台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看着四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陈辞萧身上。
“先生几位？”
“四位。”苗毅抢在前面回答，声音大得像在喊山。
“好的，这边请。”前台姑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在前面带路。
苗毅看着她的背影，凑到陈辞萧耳边，压低声音说：“老大，这个小姐姐也挺好看的，你要不要加个微信？”
陈辞萧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是不是嫌我命长的质疑。
“闭嘴。”他说。
更衣室在二楼，四个人领了手牌，各自去找自己的柜子。苗毅的动作最快，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换上浴袍，然后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帅。”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陆羽在旁边慢悠悠地换衣服，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不需要着急的工作。鲍伟已经换好了，但没有等他们，径直走向浴区，步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鲍伟你等等我们！”苗毅在后面喊。
“不等。”鲍伟头都没回：“饿了。”
浴区很大，分成了好几个区域。苗毅一头扎进了温泉池，整个人沉下去，只露出一个脑袋靠在池壁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才是人生啊。”他说，闭着眼睛，表情餍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陈辞萧坐在他旁边，温水没过胸口，热气在眼前升腾，把整个浴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他靠在池壁上，放松了身体，感觉肌肉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老大。”苗毅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丝慵懒。
“嗯。”
“你说祎姐现在在干嘛？”
陈辞萧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盏被雾气模糊了的灯，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你不想知道？”
“想知道有什么用？”
“你可以发消息问她啊。”苗毅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表情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傻的质疑：“你们住在一起，你发个消息问她晚饭吃了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陈辞萧沉默了片刻。
“没带手机。”他说。
苗毅深吸一口气，然后把头沉进水里，吐出一串气泡。气泡从水底升上来，在水面破裂，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从水里浮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老大。”他说，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你是真的不会谈恋爱。”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张云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一档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屏幕上笑得前仰后合。
她没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暗着，什么都没有。
沈飘渺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薯片，正在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
叶寒羽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糖纸被她折成了一个整齐的三角形放在茶几上。
金澜坐在角落里，手里是一本《薰香花朵凛然绽放》，夹着一枚书签。
四个女生围坐在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在背景里嗡嗡地响，像某种白色的噪音。
“你们说，”张云祎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在干嘛？”
沈飘渺嚼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她看了一眼张云祎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认识张云祎太久了，久到能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比任何表情都要丰富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