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卿的手指在眼镜框上停住了。他慢慢把眼镜戴上,动作很轻,镜腿挂上耳廓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镜片之后的视线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晰,他看着谢华,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温恶被他们说服了。”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被利用了。”谢华纠正道,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以为自己在为温家铺路,以为拿到辞萧手里的牌就能让温家独大,甚至能让辞萧对温家有归属感。但他不知道,那些牌一旦落到X组织手里,整个江海的经济命脉都会被切断。”
古卿沉默了片刻。他在脑海中飞速梳理着这条信息链,把每一环都放在自己已知的棋盘上比了比位置。
温恶确实不是一个容易被外人煽动的人,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对温家的执念太深了。深到只要有人在他耳边说一句这样能让温家更好,他就会伸出手去接。
而加比勒·阿斯顿这个人,恰好最擅长说这种话。
“你们有计划了。”古卿说。
谢华没有否认。他从夹克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极薄的文件夹,没有打开,只是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我们有一位卧底,已经伪装为俄罗斯寡头潜入海外X组织的一处名为加德罗纳斯的据点进行探查。”他说:“但这边同样需要注意。”
“所以?”古卿问。
谢华看着他。灯火在他们之间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青砖墙上动了动,然后又稳住。
“想好了吗?”谢华说,语速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棋子被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加入我们,你要接受忠诚度考核,甚至,你要失去古家下一代家主的位置。”
密室安静了。
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摆动,把两个人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古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手掌。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指节分明,此刻正平放在深灰色的裤面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没了我,古家还有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青砖里的。他没有抬头,目光依然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像是在和那双从来不曾抖过的手说话。
“她比我适合。她比我沉稳,比我会周旋,比我更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古家交给她,只会比在我手里更好。”
他抬起头,看向谢华。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把这件事想清楚了的确定。
“我加入。”
谢华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里有一根灯芯爆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古卿面前,把那个极薄的文件夹递到了他手里。
“明天下午三点。”他说:“会有人联系你。”
古卿接过文件夹,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皮革封面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像一件刚出鞘的兵器,还没有沾过血,但你摸到它的时候就知道它迟早会见血。
“我会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