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三爷四爷两脉了解不深，这位是……”
戴霓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她的动作很从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景，甚至特意留出了足够的欣赏时间。
“小小……”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介绍自家孩子般的轻松：“自我介绍一下。”
少女从陈辞萧怀里抬起头来，转了个身，面朝众人。她的脸颊因为刚才那一扑而微微泛红，但笑容明亮而坦荡，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温家四爷温黎孙女温小小。”她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歪了歪头，声音清脆而活泼，像是在念一段自我介绍的口诀。
张云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核对某种记忆中的信息。然后她微微点头：“温黎的孙女？我记得四爷膝下有一子一女，但外传都已经不在江海发展了。”
“我爹我姑确实不在江海。”温小小说的理直气壮：“但我在啊！”
她没说完，但目光已经飘到了陈辞萧身上，带着一种只有这个年纪的少女才有的、毫不掩饰的亲近和依赖。
张云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是沈飘渺正在观察她的表情，几乎不会注意到。她看着温小小，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你站辞萧这一边？”
温小小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嗯！我站哥哥这一边。但不是嫂子这一边。”
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沈飘渺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金澜翻书的手指停在第四十三页，叶寒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盯着那颗已经被咬得只剩一小块的糖球看了两秒。
陈辞萧的耳朵又红了一度，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红得像两盏小灯笼。他感觉到怀里这个少女的身体正贴着他的手臂，暖融融的，带着一股刚走进室内时残留的夜风的气息。
张云祎看着温小小，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微，像冰面上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嫂子？”
温小小像是被这个称呼提醒了什么，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戴霓凰，又看了一眼张云祎，然后吐了吐舌头。
那个吐舌头的动作很小，舌尖只在唇间露了一瞬就收回去了，但那个表情里的意思清清楚楚。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到戴霓凰身边站定，仰起头看着张云祎，声音清脆得像在背诵一篇她早就准备好的课文。
“抱歉了，祎姐，我站霓凰嫂子这一边。”
这句话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重新转过身，扑回陈辞萧身边，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表哥你都不记得我了是不是？你以前还抱过我呢！我小时候掉进池塘里，是你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
陈辞萧被她晃得整个人都在摇。他看着面前这张圆圆的、写满了期待的脸，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任何关于她的画面。没有，一片空白。
但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身体还记得什么，只是大脑还没收到通知。
“我不记得了。”他诚实地说。
温小小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没事！我记得就行了！反正我以后天天来找你玩，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沈飘渺终于放下了茶杯。她看着温小小，又看了看戴霓凰，最后把目光落在张云祎脸上。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局面，你打算怎么办？
张云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很稳，像在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温小小。”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篇课文：“你父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温小小的笑容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正在盯着她的脸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重新笑起来，但弧度比刚才小了一些：“我爹妈不管我。他们说，只要我不闯祸，随我折腾。”
“你爷爷呢？”
“爷爷……”温小小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爷爷已经不在了。温家第四脉的事，我说了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嘴角的笑容没有收，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一只原本还在玩闹的小兽突然安静了下来，像是那些亮晶晶的发卡后面藏着的，比表面看起来要重得多。
陈辞萧低头看着她，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这个少女。她的个子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站在那里仰着脸看他，像一棵刚冒出地面不久的小树苗。但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东西，和陈辞萧刚才以为的不太一样。
“你为什么站我这？”他问。
温小小看着他，歪了歪头：“因为你是温家的血脉啊。而且爷爷说过，大姑奶奶的后代，值得所有温家人守护。”
她说的理直气壮，像是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