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毅在旁边接了一句。他没有看陈辞萧,而是看着前方某盏路灯,灯罩里面有一只蛾子正在绕着光飞行,投下一小片不断移动的影子。
“谢景、张云锋、张云祎。除了这三人之外。”他说,语速放慢了,像是在确认每一个词的分量:“哪怕那些四家的长辈,哪怕是我们与十六狼蛛,也不过是你的棋子。”
街角不知道谁家养的猫叫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然后安静了。陈辞萧感觉到夜风正在从袖口往里钻,但他没有动。
鲍伟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停下。帽檐下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那种困倦底下有一层极淡的温热的底色,像埋在灰烬里没有烧尽的炭。
“但我们愿意。”鲍伟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苗毅和曹祥,又看回陈辞萧:“六大执政官、十六狼蛛……皆是愿意当你的棋子。”
曹祥也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路灯照亮的范围内。他微微仰起脸,那张干净的面孔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眼睛里有光在流动,像一尾深水里的鱼正在慢慢游上来。
“至少,十六狼蛛中我与徐温,皆是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他停了半拍,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几个字应该用什么力度说出口:“萧哥,这就是你的人格魅力。你把所有人当作棋子,但你却愿意为棋子付出一切,也能让棋子为你付出一切。”
陈辞萧看着面前这三个人。苗毅站在左边,曹祥在右边偏前,鲍伟在正前方,他们三个人站的位置像一个不太标准的三角,把他围在中间。
冬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远处偶尔有一辆电动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划出一道白晃晃的光,然后被黑暗重新吞没。
苗毅偏过头来,目光从那只围着灯打转的蛾子身上收回来,落在陈辞萧脸上。他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像在往一件易碎的东西外面裹一层布。
“再提一嘴。”他说:“如果说世界上有哪三人能让你舍弃一切保护,就是谢景、张云锋、张云祎。”
陈辞萧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词还在路上,没有走到嘴边。
鲍伟在安静中又补了一句,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讲述一段他不确定该不该开口、但已经决定要说出来的往事:“你和张云锋之间的感情,与张云祎无关。即便没有张云祎,你也会如此对张云锋。”
陈辞萧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面前这三张面孔。苗毅难得地安静着,像一池被压住了波纹的水;鲍伟的帽檐下那双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里面的困倦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更清明的底色;曹祥微微笑着,那个弧度不大,但足够清晰,像一道月色下的溪流。
街上起了风,梧桐叶从枝头脱落,在他们脚边打着旋。陈辞萧低头看着那片叶子,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延伸进夜色深处的路。
夜风还在吹。前面某家还亮着灯的馄饨店招牌在风里轻轻晃动,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冬夜的石板路上铺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