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
陈千殉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脚落在深色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像是落子。他停在帘子前面大约一步的距离,没有再往前。
“我想说,”他看着帘子,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如果你以为一个失忆的陈辞萧不足为虑,那你可能低估了他。也低估了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帘子后面的人没有回答。但加比勒·阿斯顿注意到,帘子的布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帘后之人调整了一下坐姿。
加比勒·阿斯顿靠在椅背上,把那只白瓷杯端起来又放下去,姿态松弛得像是在听一场与他无关的对话。
但他的目光没有从陈千殉身上移开。他看了陈千殉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止的水面:“W,你躲在温家这么久。如果陈辞萧真的只是假装失忆,那他早就该知道你的存在了。”
帘后之人沉默了一瞬。
“他不可能知道。”那个沙哑的声音说,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确信:“温家内部的核心层我都渗透了。他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他早就该有所行动了。”
“也许他正在行动。”陈千殉说,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帘子上,声音没有变重也没有变轻,只是陈述一个可能:“只是你没有看见而已。”
密室里安静了下来。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长短不一。加比勒·阿斯顿端起白瓷杯把最后一口凉咖啡喝完,空杯放回桌面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有意思。”他说。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落出来,带着一种像是品尝到了某种意料之外味道的、近乎愉悦的意味。他浅灰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W,你的计划,出了新变数。”
帘后之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煤油灯的油面下降了一线,久到墙角的阴影似乎往中心移动了几寸。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层比刚才更沉的东西。
“变数不会改变结局。”帘后之人说:“我在此潜伏多年,不是为了被一个可能的假设动摇的。无论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温家这盘棋,已经落子到这一步了。”
陈千殉看着帘子。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凝聚,像深水里的暗流正在改变方向。
“你最好祈祷,”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他真的是失忆。”
帘子后面的人没有再回答。密室里只剩下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咝咝声,和远处地面上传来的、微弱得像梦境般的风声。
加比勒·阿斯顿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把空杯放回桌面,整理了一下夹克的领口,然后偏过头看着陈千殉。
“走了。”他说。
陈千殉最后看了帘子一眼,然后转身,跟在加比勒·阿斯顿身后走向门口。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帘子后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轻,轻到几乎要被煤油灯的声响盖过去。
“陈千殉。”那声音说。
陈千殉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陈千殉的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再确认的事实:“我站在我自己这一边。”
门开了。走廊里的冷风涌进来,吹动了煤油灯的火苗,帘子的布料在那一刻被风吹起了一角,露出了帘后一只放在扶手上、指节修长的手。但只是一瞬,帘子重新落下,那一角被遮回了黑暗里。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潮水退去时留在沙滩上的最后一层水痕。密室里只剩下一个人,和那盏正在慢慢暗下去的煤油灯。
帘子后面,那只手收回了扶手上。黑暗中,一个沙哑的声音极轻地、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连煤油灯都没有听见。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