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站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便装,没有徽章,没有标识,但站姿和那排安保人员完全不同,他们是那种会在任何场合都让自己处于最佳攻防距离的人。
常悦蕾的目光越过那排安保人员,落在张云祎和戴霓凰脸上,然后落在玉藻眷恋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看来我到的还不算晚。”
拍卖场负责人转过头,他看着常悦蕾,那张职业性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常小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说得对。”常悦蕾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战术刀在她指间翻了一下,刀尖朝下,姿态松弛得像在拿一支笔:“但我来了。”
她身后的两个男人同时动了,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夸张的蓄力,只是往前走,然后那排黑色的西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倒下去,每个人都在一个呼吸之内被放倒了。动作干净得像用橡皮擦擦掉了一行不需要的字。
拍卖场负责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带来的人在一瞬间全部倒地,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发出声音。
常悦蕾从那些倒下的躯体之间穿过,走到张云祎面前,站定。她的马尾在她身后微微晃动,像一面还没有完全停下来的旗帜。
“X组织十二核心W,温占之子温子谦控制了温家祠堂。”她说,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缩过的:“温氏十子被他和他的人绑了。金融战已经开始了。X组织的计划是分裂十门,瓦解整个江海权力结构。温家只是第一张倒下的牌。”
张云祎看着她,没有说话。戴霓凰的手指在木匣边缘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
玉藻眷恋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平静而清晰:“你如何得知?”
常悦蕾转过去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水流。“因为我早就和古卿合作了。”
她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秤称过的:“为了常家,也为了江海。我与谢华将军达成了协议,对抗X组织,不惜任何代价。”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拍卖厅外面的警报声正在由远及近地响起来。
“所以,常家不站温恶。”戴霓凰说。
“常家站江海。”常悦蕾纠正道。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张云祎脸上:“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但她们还没有走到门口,走廊尽头的灯就灭了。不是普通的断电,是那种被某种高压信号覆盖之后才会有的、彻底的、没有任何余光的黑暗。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应急灯亮起来了,暗红色的光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血液般的深红色。
脚步声从走廊两端同时传来。不是零散的脚步,是密集的、节奏统一的、像是被同一道指令驱动着的步伐。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重合,像是一面被很多人同时擂响的鼓。
常悦蕾的表情在暗红的光线里沉了一度。她侧过身,把自己挡在张云祎和戴霓凰前面,那把战术刀重新从指间翻出来,刀尖朝前。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从暗红色的光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领口立着,挡住了一半下颌。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校准的,节奏稳定,间距一致。
他身后跟着的人影比走廊两端加起来还要多,那些人没有统一的制服,但每一个都带着一种温家堂口特有的、长期浸泡在灰色地带才会有的气息。
他在距离她们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来。
常悦蕾的手腕微微转了一个角度。她看着那张被阴影遮去了一半的面孔,声音没有变轻,但语速慢了一拍:“陈千殉。”
陈千殉没有否认。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常悦蕾,落在她身后那个提着木匣的身影上。他看了玉藻眷恋一眼,然后又看了戴霓凰一眼,最后落在张云祎脸上。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收回了视线。
“不要伤害她们。”他说。声音不高,但在他身后那些正在逐渐收拢的人影中间传得很清楚:“守住出口。让她们走不了就行。”
他身后的温家堂口成员开始缓慢地、有条不紊地向两侧移动,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封锁线。他们没有拔出武器,没有做出任何直接的威胁动作,只是站成了一道墙,一道你如果想要过去,就必须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墙。
张云祎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暗红色的应急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勾勒得锋利而分明。她看着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下颌的弧度,那种毫无来由的熟悉感像潮水一样从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涌上来,淹没了她的脚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你是谁?”
陈千殉看着她。暗红色的光在他们之间跳了一下,像一道正在缓慢凝固的伤口。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按回去了。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在暗红色的灯光里,在那些温家堂口的人影之间,像一座沉默的、不会说出自己名字的碑。走廊尽头响起一阵远处的警笛声,像是有人在城市的上方正在醒来。
张云祎握着那枚暗袋里的东西,指节微微泛白。而她看着他的脸,那种熟悉感正在她胸腔里缓慢地堆积,像是一场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过的雨,开始从看不见的地方渗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