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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九门议

“何时出发?”张海山问。

宁士把一份卷好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纸页泛黄,边缘已经磨损了,但上面的墨线依然清晰。

他用手指轻轻按在地图中央那处标注着黑色墨点的位置,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长桌两侧的每一张面孔。

“待我安排妥当,自当通知各位。”他说:“届时,江海的事务,恐怕要拜托诸位了。”

他收回了手指,没有卷起地图,只是让它在灯火下继续展开着,像一扇还没有合拢的门。

大厅外面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远处的江面上有一艘货船正在缓慢地驶过,汽笛声隔了几条街巷传到这里,只剩下一层被距离磨薄了的余响。

长桌上的铜灯还在烧着,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而稳定,像是在见证一场它已经见证了太多次的会议。

谢元站起来,他看了宁士一眼,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最终只是微微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温天佑从桌角拿起那根已经燃尽的烟,看了一眼,没有扔,只是捏在手里走了出去。张海山和陆霖宸同时站了起来,两人并行了一段,在门口分开了。

戴越走在最后面,他在门槛处停了一步,偏过头,看向依然坐在主位上的宁士:“什么时候走?”

“快了。”宁士说。那两个字的重量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已经落定的棋子,不会再被移动。

戴越没有再问,迈过门槛,走进了夜色里。大厅里只剩下宁士一个人。

他把桌上那份地图卷起来,收进袖口,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长桌上那盏正在安静燃烧的铜灯,然后转身走向侧门。

侧门通往一条窄巷,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口一盏旧式路灯透进来的一小片暖光。宁士走过那道光的时候,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条正在缓慢延伸的路。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巷口的方向。

夜色深处,江海的轮廓在冬日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些连绵的屋顶和飞檐层层叠叠,像一幅正在被夜色染深的旧画。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远处的江面上,汽笛又响了一声,比之前更远了一些,像是一个正在离开的信号。铜灯的火苗在空无一人的议事厅里又跳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继续安静地燃烧着。

九门会议结束后第四天,宁士去了陆家。他到的时候陆霖宸正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水经注》,左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宁士在陆霖宸对面坐下,两人隔着那张堆满旧卷的书桌,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各自心里盘算同一件事的不同角度。

陆霖宸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那些字在舌尖上翻过很多遍的平稳:“地图上的位置,我都记下了。何时动身?”

宁士的目光扫过陆霖宸身后那扇支起的木窗。窗外庭院里的腊梅开了,淡黄色的花苞在冬日的薄雾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袖口里那卷地图取出来,放在桌角,没有展开,只是搁着。

“等你这边的印信批下来。”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那几枝正在缓慢舒展的腊梅:“不急在这一时,但也不能拖太久。外面的消息传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

陆霖宸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来,落在桌角那卷地图上:“日本人的前锋已经过了长江北岸。再拖下去,这条路线可能会被切断。”

“所以我才等你。”宁士说:“你的印信批下来,我才能在码头那边安排船只。”

陆霖宸没有接话,但他伸手把那卷地图拿过来,展开一角看了一眼,确认还是上次那张,然后重新卷好,放回桌角。他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陈家那边的人,我见过了。”他说:“这次走,大概要多久?”

“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宁士说:“要看我们到了之后,能不能找到他说的那个地方。”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接下来的半句话留出一个单独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陈平量给的位置很模糊,但他没有骗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