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一些,像是一层正在被风吹薄的冰面:“额……”
温姜月的手指在围栏上停住了。她的目光像是被那个单音节重新点燃了某种正在熄灭的东西,声音再度拔高了一个调:“你就额!什么意思!啊啊啊!小侄子你等着,我要告诉大姑!”
她转过身,白色长裙的下摆在她的脚踝处旋开一道流畅的弧线,像一朵正在被风翻动的栀子花。她的手探向长裙侧面的暗袋,动作带着一种正在被情绪驱动的果断。
陈辞萧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动了。他的动作比她想象中更快,靴底在包厢的地面上发出短促的一声,然后他的声音已经追上了她正在收回的手:“小姨别告诉我外婆我啥事都会做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层和刚才那些嬉闹完全不同的质地,像是在那些字被说出口之前他已经提前预判了它们需要承载的重量。
温姜月的手停在了暗袋边缘。她转过身,重新面对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把手从暗袋边缘移开了,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一个已经拿到了足够筹码的人正在决定接下来的出牌节奏。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像是一层冰面上被风吹开了一道极细的纹。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被确认的、像是已经找到了交易平衡点的从容:“那行,你到时候回温家一趟。当着温寒莲的面跟她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小姨。”
陈辞萧看着她,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测量那句话的每一层含义。他刚要开口,身侧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曹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厅中央那排黑袍人中间走了上来,他停在陈辞萧身侧约莫半步远的位置,倾斜了一下身体,声音压得很低:“萧哥,听说五爷的闺女和六爷的闺女从小就争夺你这位侄子。温姜月还只是傲娇……温寒莲……有点病娇……”
那两个字从他嘴唇间落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某条边界线的谨慎,像是那两个字本身就是一颗需要小心摆放的棋子。
陈辞萧的目光从曹祥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对面那道白色身影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些信息正在他意识深处缓慢地重新排列着位置。
他看着温姜月站在灯光里,白色长裙的领口依然微微歪着,那只刚才差点探入暗袋的手现在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刚刚收回了爪子的猫。
陈辞萧开口了。那句话落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完全预料到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推了一下才会有的直白:“小姨你们不会对我亲情变质了吧?”
大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同时压紧了。温姜月的手指在身侧停住了,嘴唇微微张开,那些已经排列在舌尖上的字在出口前被一层突如其来的空白截断了去向。
她看着陈辞萧,暖黄色的灯光在她眼底映出两小片正在变深的影子。她的表情经历了一次极短的变化,先是空白,然后是某种类似于被一口水呛到的意外,然后那种意外快速地被另一层更厚的东西覆盖了。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我就说你踏马别跟玉藻家走的太近!怎么脑子里一堆日本A片剧情!”
那句话落进空气里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被反复压缩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干净利落。
温姜月说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那个动作来完成某种情绪的排空,然后她偏过头,目光从陈辞萧身上移开,落在远处墙角那盏正在持续燃烧的铜灯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让那些字完全沉降下来。
陈辞萧站在围栏边,看着她的侧脸。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却让他的整个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层。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那层正在形成的柔和在他声道中变成了更平直的气息:“小姨,我会回温家一趟的。”
温姜月没有转头。但她偏了偏头,那是她表示自己听到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