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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里的人,声音比他刚才更低一些:“她上次倒下去,是辞萧出车祸昏迷的时候。那时候医生说她是急火攻心,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这次不一样。”

谢宠抬起头:“哪里不一样?”

陈殇常没有回头。他说话的时候依然看着窗外那些被风压得很低的云层,像是要从那些没有形状的轮廓里找到某种答案:“上一次她在等一个结果。这一次她怕等不到。”

病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推开了。谢观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薄外套,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头发有些乱。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直接落在了病床上那张面孔上。他在距离床沿大约一步的位置站定了许久没有说话。

陈殇常转过身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下,谁都没有开口。然后谢观先动了,他走到床头柜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保温桶,然后看向谢宠:“她吃过东西吗?”

谢宠摇了摇头:“护士试过两次,每次喂几口就吃不下了。”

谢观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很多:“辞萧昏迷那年,她也倒下去过一次。那时候医生说她是心力交瘁。这次,还是心力交瘁。”

谢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医生说可能……”

她没有说完。

谢观的目光没有从病床上移开:“可能什么?”

陈殇常的声音从窗口的方向传来,不高,却像是正在被某种已经沉淀了很久的东西从底部顶起来:“可能醒不过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监护仪的嘀嘀声在空气中持续地、均匀地跳动着,像是某种不会被任何外力打断的钟摆。

谢宠的声音在安静中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一些:“辞萧不在,她撑不住了。”

谢观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氧气面罩下凹陷下去的面容,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来的沙哑:“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比谁都硬。辞萧小时候生病,她在医院里守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第三天早上还去门诊坐了班。我问她累不累,她说累什么,哪有那么容易累。”

“那是十年前。”陈殇常的声音从窗口传来,不高,却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剜着:“她的身体被时间耗得差不多了。辞萧昏迷那一年,她每周去医院看他,每次都坐一下午,什么话都不说。护士说她坐在那里的时候,监护仪的波形会比她不在的时候更稳一些。后来辞萧醒了,她也没见比之前轻松多少。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担心他。”

谢观转过身,面朝着门口的方向,像是正在用那道方向来调整自己呼吸的节奏。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不高:“那现在怎么办?就等着?”

陈殇常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已经被他自己反复确认过很多次的那样平稳:“不会只是等着。”

谢观转回来,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陈殇常的目光落在那张氧气面罩上,过了很久才开口:“她的病根在心里。辞萧如果能回来,她就能撑住。辞萧回不来,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

谢宠从床沿上站起来:“那就要让辞萧回来。”

陈殇常看着她。父女之间的那道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短一些,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刚才更低一些:“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