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语靠在玉藻雪乃的怀里,淡蓝色的长发散落在她肩头,肩头还在微微发抖,那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震颤还没有完全平复。
玉藻雪乃的手搭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像是在按着一只刚被顺过毛的猫。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那阵震颤自己平息。
然后门开了。
门扇被推开的速度很快,快得像有人用脚踹了一下,又像是急刹收力。
沈飘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风尘仆仆,像刚从一段长途跋涉中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匀气。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矮桌移到榻榻米,从榻榻米移到陈千语身上,然后落在玉藻雪乃脸上。
“我靠。”沈飘渺的声音比她平日高了一个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喉咙里加速成形,还没完全准备好就被推了出来:“小萧子你女装了!”
叶寒羽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橙子味的。她的目光在玉藻雪乃那副被精心修饰过的面孔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说了一句:“牛逼啊萧哥。”
“我靠?”这是鲍伟的声音。他从走廊里挤进来的时候,卫衣帽子还拉在头上,但他那双半睁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睁开了,正盯着房间中央那两道交叠的身影。
马辉业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步伐比他平时快一些。他站定之后,目光从玉藻雪乃移到陈千语,再从陈千语移回玉藻雪乃,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六六六,还有父子变母女环节。”
徐温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没有说话,但她站在门框旁边,目光落在陈千语身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背包放在了墙角。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陈千语从玉藻雪乃肩窝里直起身来。她偏过头,目光在门口那几张面孔上依次停了一遍。
沈飘渺又往前走了一步,像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所以你是小萧子?”
玉藻雪乃靠着矮桌边缘,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等人端茶上来:“如假包换。”
“那她是谁?”沈飘渺的目光转向陈千语。
玉藻雪乃没有立刻回答。她偏过头看了陈千语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她开口:“我女儿。”
沈飘渺眨了眨眼。那一下眨得很慢,像在用自己的时间来确认那几个字的排列顺序:“你什么时候有的女儿?”
“今天。”
沈飘渺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某些逻辑链条,发现链条似乎在某处断了。她偏过头看向叶寒羽:“你听懂了?”
“听懂了。”叶寒羽把那根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萧哥女装了,然后喜当爹了,不对,喜当妈了。”
鲍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是陈千殉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像一枚刚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正在缓慢地下沉。
陈千语坐在榻榻米上,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缓慢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一样收拢又松开。她开口:“现在叫陈千语。”
沈飘渺的目光从陈千语脸上移开,又落回玉藻雪乃脸上:“你俩怎么回事?我错过了多少集?”
马辉业在旁边补了一句:“错过了一整季。”
陈千语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应该解释些什么:“我是X组织第六席,但现在已经不算了。何月帮我做了僭越计划……变成这样了,我带着情报回来的,渡边家已经答应支持这边了。”
沈飘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说服了渡边胜?”
“嗯。”陈千语说:“用了点办法。”
鲍伟的声音不高,但那层沙哑里有一种正在被缓慢压实的认真:“你怎么说服他的?”
陈千语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指尖按了一下腰侧的位置,隔着衣料触碰了一下那些正在缓慢渗血的裂纹,又放下来:“我拦住了葬爷。”
马辉业的目光在她手指刚才触碰的位置停了一拍,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陈耕葬来过日本了?”
“来过了。”玉藻雪乃接过话头:“他直接去了渡边家,差点把渡边胜的据点拆了。陈千语及时赶到,把他拦住了。”
沈飘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怎么拦住的?”
“站在那里拦的。”陈千语说:“什么都没有做,就是站在中间,说渡边家还有用。”
房间里的安静又持续了片刻,像是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时间来完成那段信息的消化。
叶寒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碟子边缘:“你呢?你就叫她站在那里拦?”
玉藻雪乃靠在矮桌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我不知道。”
陈千语偏过头看着她,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像是正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面对门口的方向:“我活不了多久,所以在那之前,能做多少做多少。”
沈飘渺沉默了片刻。她没有追问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陈千语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时间来确认她说的那句活不了多久是真的还是随口说的。但她没有问。
“渡边家现在什么态度?”沈飘渺换了一个方向。
“按兵不动。”陈千语的声音恢复成了那种被压平的、平稳的质地:“他不会主动站到玉藻石那边,但也不会公开表态支持我们。直到中野家和九条家准备好,他才会转向。”
马辉业点了点头:“中野芽衣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