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月没有说话。她走在队伍的中段,目光在两侧的墙面上缓慢移动,像是在数那些墙砖的排列方式。她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偏过头,看向前厅后方那面墙。
墙面上有一道极窄的缝隙,像是拼接处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她伸出手,指尖沿着那道缝隙往下走,在墙角的位置停住了。
“在这里。”她说。
陈平量走过去,蹲下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的地面上有一块青砖和其他砖块的颜色不太一样,边缘的磨损程度也不同,像是被人反复踩踏过。
他伸手扣住那块砖的边缘,往上一提。砖块松动了,被他从槽位里取了出来。砖块下方露出一个凹陷的槽位,槽位正中嵌着一只铁质的拉环。
他握住拉环,往外拉了一下。墙面那道极窄的缝隙开始缓慢地扩大,像是一扇正在被从内部推开的门,边缘处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灰线。
暗门完全打开之后,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是石质的,表面被磨得发亮,边缘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像是已经被走过很多次了。
陈平量站在台阶入口处,低头看着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感觉到自己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像是被什么重量压着一样跳动着。
“走。”他说。
他迈出了第一步。靴底落在石阶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被墙壁折返回来,拖出一道细长的回响,然后被更深处那层持续的黑暗吸收了。
张海月跟在他身后。她跨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下来,偏过头看了陆霖宸一眼:“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门框侧面有什么刻印?”
陆霖宸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她旁边,偏过头看了一眼门框侧面的位置。那里的夯土墙面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器具划出来的,线条利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痕迹。
“没注意。”他说,“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进门的时候。”张海月的声音不高,“光线从门缝里照进来的时候,那道刻痕刚好被照亮了一瞬。现在这个角度再看,反而不明显了。”
宁士从后面跟上来,也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道刻痕。他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什么样的刻痕?”
“看不清完整的形状。”张海月说,“但有点像蛇。”
陈平量的声音从台阶下方传来,不高,被通道的长度和墙壁的折返削弱了一层:“走吧。到下面再说。”
张海月没有再多说。她转回身,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通道在第三个转角处开始向下倾斜。坡度不陡,但持续地向下延伸,像是正在缓慢地潜入更深的地层。
“空气在动。”宁士说:“前面有更大的空间。”
“我知道。”陈平量的声音依然平稳:“我闻到了。”
张海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平的、像是正在确认什么信息时才有的质感:“闻到了什么?”
“水汽。”陈平量说:“和铁锈。”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多做解释。他继续往前走,步伐节奏没有变,但在下一个转角处他放慢了一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脚步来测量那层气流的密度和走向。
通道的尽头是一面墙。不是死路——墙上嵌着一道旧式的铁门,门扇比她之前见到的那道石门更窄,铁质的表面已经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锈迹,但门轴的位置被人定期上过油,转动起来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陈平量侧身跨过门槛,站到门内的空间里。
然后他停住了。
前方的空间比通道大了十倍不止。天顶很高,看不清具体的形状,但大致是穹顶式的,像是被天然溶洞和人工开凿共同塑造出来的。
宁士跟在他身后跨过铁门,在他旁边站定,偏过头扫了一圈四周的布局,然后开口:“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要大。”
“而且有人来过。”张海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止一次。地上的脚印有很多层,新旧交替,说明这条路的通行频率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得多。”
陆霖宸是最后一个跨过铁门的:“这扇门的门轴被人改过方向。原来应该是朝外开的,后来被人改成了朝内开。”
“改方向做什么?”宁士偏过头看向他。
“方便从里面锁死。”陆霖宸的声音不高,“如果有人从外面追进来,里面的人可以拉住门扇,让外面的人推不开。”
陈平量站在大厅中央那个浅坑的边缘,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上的痕迹。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面更深的暗处,那条正在等待他继续迈入的、尚未被照亮的通道入口。
“第一层过了。”他说:“下面还有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