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看到的东西,往往是一个人最想知道的东西。”陆霖宸说:“你特意出现在这里,是想告诉我什么?”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什么信息被确认。然后它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一些:“你查了那么多年,明知道有些事情查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受。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陆霖宸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雾气,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控制的节奏持续着:“因为停下来的人,最后都成了别人的棋子。”
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宁士正在一片被雾气环绕的空地上站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他只记得自己一直沿着那条石道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后发现前方的路消失了,只剩下四面都是雾气,看不见任何出口。
他停下来,偏过头扫了一圈四周,但雾太浓了,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人声,是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刀剑相击时发出的短促闷响,正在从远处持续地、有节奏地传过来。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有一场正在进行的战斗正在朝着他的方向缓慢推进。
“你不用紧张。”一道声音从雾中传来,不高,像是正在翻一本旧册子时才会有的平稳:“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宁士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他偏过头,朝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雾太浓了,他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向他的方向靠近。
“你是谁?”
“你心里清楚。”
那个轮廓在他面前大约三步的位置停下来。宁士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能看见那个人站在那里时肩线的走向,像是一个曾经在战场上站过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站姿。
“你上次上战场,是什么时候?”那道声音问。
宁士沉默了片刻:“很久了。”
“你还记得那次战场上的事情吗?”
“记得。”宁士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一些,“那次死了很多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回来,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宁士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他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控制的节奏持续跳动着:“想过。”
“想过很多次。”
张海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走,沿着一条窄长的石道,两侧的雾气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密度,不远不近地围着她的两侧。她走了一段之后发现前面没有路了,只剩下一片更浓的、像是已经凝成实质的雾墙。
她停下来,偏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里的雾正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一道正在被持续搅动的暗流。
四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回到了第二层的中心位置。
那层浓雾正在缓慢地变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退去,把那些被雾气覆盖过的空间逐一释放出来。
陈平量站在石道交汇处的位置,看见张海月从右侧的岔道走出来,陆霖宸从左侧的岔道走出来,宁士从正前方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们看到了什么?”陈平量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完成一道已经被自己确认过的程序。
“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陆霖宸的声音和他出来时一样平稳:“但已经过去了。”
宁士没有说话。他走到陈平量身边站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陈平量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胸腔深处那层正在跳动的重量正在以一种持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关注着的节奏跳动着。然后他开口:“有。从我们进入这层开始,就一直在。”
张海月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是同一个人。在我们各自分开的那段时间里,我感觉到的东西和现在感觉到的东西不太一样。之前像是有人在跟着我,现在像是有人在上面看着我。”
“观察者。”陆霖宸的声音不高:“这层雾的作用不只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幻象。它也是用来测试我们的。如果有人在上面看着,那他应该已经看到了我们每个人在雾中反应的方式。”
宁士偏过头看向他:“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陆霖宸说,“但那个人一定很了解我们。他知道我们每个人最怕什么,最想什么。如果不是提前做过功课,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出这么精确的幻象。”
雾气正在彻底散去。第二层正中央的地面在雾气散尽之后露出了一块平整的旧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一些已经被磨损了大半的图案。
陈平量蹲下来,伸手沿着那些图案的走向走了一圈,然后他的手指在石板右下角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刻着两个字。字形古老,笔画已经被风化和水汽侵蚀了大半,但依然可以辨认。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这层已经过了。下去吧。”
张海月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石板上的字,然后她的目光在陈平量脸上停了一瞬:“你刚才在雾里,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遇到了。”陈平量的声音没有变化,“但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