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旧伤?”
“我刚才注意到的。”张海月的声音依然平稳,“当它第一次抬高颈部的时候,靠近头骨的位置有一片鳞片比周围的颜色更深,边缘也有磨损过的痕迹。那可能是它过去某次战斗中留下的旧伤。”
陈平量从石柱侧面冲出。他朝着高台正中央的方向跑过去,那里的蚩尤石还在持续地散发着暗红色的光。他跑到蚩尤石正下方的时候,巨蛇已经转回了头,朝着他的方向加速移动。
“它需要光!”陆霖宸的声音在那一刻比之前更高了一些:“蚩尤石的光在指引它!”
陈平量停在蚩尤石正下方,抬头看着那块正在持续释放暗红色光芒的晶石。他伸手探向腰侧那柄短剑的剑柄,剑身出鞘后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一道细长的冷光。
他朝着蚩尤石的方向挥了一下剑,力道精准,剑刃贴着晶石底部边缘掠过。
蚩尤石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那道暗红色的光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颤抖。巨蛇的头部在那一刻停住了,像是一条正在追踪气味的猎犬突然失去了信号源的方位。
“你做了什么?”中野风止的声音从高台边缘传来,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平的被扰动的质地。
“我让它失去了它的灯塔。”陈平量退回石柱侧面,声音从他站立的位置传来:“蚩尤石的光在指引它。如果蚩尤石的光源不稳定,它就定位不到我的位置。”
“但它还会恢复。”
“我知道它会恢复。但我只需要它恢复之前这段时间。”
巨蛇的头颅果然重新调整了方向。它正在依靠血脉气息来追踪陈平量的位置,虽然没有了蚩尤石光的指引,它的反应速度明显变慢了。它正在以比刚才更慢的速度朝着陈平量所在的方向移动着。
“它的速度在减慢。”宁士的声音从高台另一侧传来:“石柱和石锥之间的间隙在限制它的转向范围。”
陈平量从石柱侧面再次冲出。他朝着高台后方那排尚未完全倒塌的灵位跑过去,靴底踩过碎石和断裂的石板碎片。
巨蛇的头部在他身后不远处跟进,但它没有直接加速追击,像是在等待他走到一个更合适的位置再全力行动。
“它还在追我。”陈平量的声音从移动中传来:“但它追得比刚才慢了。从第五层开始,这栋楼的变化,有一部分是你安排的,有一部分是你无法控制的。”
中野风止站在高台边缘,他沉默了片刻。那道沉默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停顿都要短一些,像是一枚石子被投入深水后迅速消失的余音。他开口的声音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极其细微的偏移:“蚩尤石的力量确实和日轮血共存会产生共振。那块晶石以日轮血为养料,当它感受到足够的日轮血时,它就会开始向外释放能量,重构周围的环境。”
“所以你把它放在这里,放在陈家祖坟的正中央。”陈平量的声音从灵位的方向传来,“不是为了守护,是为了持续吸收。”
“对。”中野风止的声音恢复成了那种惯常的、被压平了的质地,“戾腾蛇只是蚩尤石的第一个副产品。如果让它持续吸收下去,它还会释放出更多。”
他正在朝着高台边缘那道已经合拢的暗门方向移动。他的步伐比他进来时更快一些,像是在确认某件他需要带走的东西已经完成了它应有的作用。
“你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从暗门方向传来,“戾腾蛇,你们可以试着挡住它。但你们挡不了太久。它会持续追捕陈家血脉,直到完成锁定为止。”
“那你呢?你要走了?”
“我要带走我该带走的。”他说:“你们陈家历代守护者守着这栋楼、守着蚩尤石。但你们不知道,那本就是你们无法控制的东西。”
他的身影在暗门中消失了。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沉实的闷响,把暗红色的光和他最后那句话一并隔绝在了另一侧。
戾腾蛇正在加速冲向陈平量。它的头部以比刚才快得多的速度从高台侧面切过来,暗红色的双眼正在持续地朝着他的方向锁定的移动轨迹。
它的速度正在恢复,就像是蚩尤石即使受到了干扰,也正在以某种方式重新恢复它的指引功能。
陈平量已经退到了高台末端的边缘。他的身后是一面被水流冲刷过的石壁,石壁表面布满了湿痕,像是一层正在持续渗水的旧岩面。而在他前方,那条巨蛇正在持续加速。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声嘶鸣,他偏过头,看见了一道从穹顶落下的身影,正朝着巨蛇的颈部方向俯冲而下。那人的速度很快,像是一道正在被压缩的暗色光线,落在了巨蛇头部靠近颈部的位置。
“葬叔!”张海月的声音在那一刻比之前更高了一些。
陈耕葬的双脚落在巨蛇颈侧鳞片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实的闷响。
他的身体随着巨蛇挣扎的动作而摆动,他稳稳地抓住了巨蛇颈侧那道旧伤边缘的鳞片,在他的脚下,那条巨蛇正在发出持续的低频嘶鸣。
陈耕葬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刀。刀身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深沉的、近乎墨黑的银色光泽,边缘处有一道已经磨损了大半的弧线:“这柄刀的材质和蚩尤石同源。用它砍下去,戾腾蛇的灵魂会与肉体分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很久以前就用过。”陈耕葬的声音依然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被他自己在舌尖上反复确认过很多次:“这柄刀,就是当年用来封印它的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