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量看着他,那道目光在灯火里停了一瞬:“一定。”
温天佑的嘴角那道弧度又加深了一些:“呵呵,只是想到小宠的儿子,以后姓陈,我心里总有点不痛快。”
谢元的声音从床的另一侧传来:“叫谢兆什么,你就痛快了?”
温天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在灯火里停了一拍,然后他笑了一声,带着咳嗽的余音:“我都走了,你还气我……”
陈平量的声音在那一刻响起来,比之前更轻一些:“叫辞萧。熜亦的孩子,叫辞萧。我取好名字了。即便我看不到那个孩子,但我还是想留下点什么。”
温天佑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那道光很短暂,像是远处正在熄灭的火焰在彻底暗下去之前最后跳动了一次,映在瞳孔深处:“哼,陈辞萧,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谢元的声音在安静中再次响起来,带着一层他正在慢慢压平的质地:“说起来,若是辞萧真是小宠和熜亦生的,那不都是我们四人的后代?”
宁士的声音从床尾传来:“放心,肯定会的。我那外孙追求人的水平不低,还有郑家和方家小子给他打助攻。”
温天佑没有再说话。他躺在那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方向。
然后那根线断了。
门外的走廊里,温菊站在门槛内侧,看着床上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温枫跟在她身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温岭站在门口的位置,背脊微微弓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脊背上持续地加着重量。
温黎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床沿那只瓷碗的边缘,像是正在看一件正在缓慢凝固的东西。
一九九五年三月,温家老家主温天佑病逝。
温家家主温岭悲伤欲绝,落下病根。
同年八月,张白洛、古列冬、沈若皓因罪被判死刑。张、陆、古、沈、戴、常六门遭到清洗调查,虽然还是富商,但权势已大不如前。
陆锦逃至国外,再未回国。
此后,江海只有四家。
一九九六年七月,宁家老家主宁士去世。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陈家老家主陈平量去世。
二零一零年六月,谢家老家主谢元去世。
烛龙董事会议厅的光线依然稳定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陈熜亦站在那里,那些叙述的余音还在空气里缓慢地沉降着,像是正在被那些旧木梁和灯光逐一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