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影总部的会议室从来没有这么满过。
深色长桌两侧的椅子全部坐满了，连靠墙那排备用折叠椅也被拉了出来。
苗毅是第一个到的，他已经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快二十分钟了，姿势换过七回。
他旁边是古卿，姿态和平时一样端正，但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去续。
陆羽坐在古卿旁边，冰美式放在桌面上，冰块正在缓慢地融化。
鲍伟缩在长桌末端那把椅子里，卫衣帽子拉到额头，但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马辉业和王瀚酬并排坐在长桌中段，两人之间的距离和步幅节奏依然保持着那副被长途跋涉磨出来的默契。
沈判坐在靠门的位置，右臂上的纱布已经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薄的绷带。
陈临以在他旁边，穿着那件黑色薄外套，领口立着。
古月诚坐在长桌中段靠近执政官的位置，脸色还是比平时白一些，但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安静的、像是已经沉淀了很久的光泽。
陈杠军的座位在古月诚对面。他身上还带着几处已经愈合的浅色痕迹，他坐在那里，但此刻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曹祥在他旁边，机械右臂的关节处贴了一张新的贴纸，深灰色的，和外壳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诸葛羽坐在他旁边，左腿的机械关节正在以稳定的节奏提供支撑。
张云祎也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浅灰色大衣的领口立着，挡住了半截下颌。她面前没有放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
陈辞萧还没有到。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今天会来，因为今天是十六狼蛛和六大执政官全部到齐的日子。
古月诚醒了，陈杠军回来了，十六把椅子全部坐满了。这是从加德罗纳斯行动之后第一次。
门被推开的时候，所有的交谈声在那一瞬间同时矮了一截。
陈辞萧站在门口，黑色短发的边缘被走廊里的灯光镀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半立着，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在长桌的开口处站定，目光在那些座位上扫了一圈：“我迟到了？”
“没有。”苗毅的声音从长桌中段传来，带着一层他正在努力压住但依然从边缘溢出的急促：“你准时得很。是我们来早了。老大，你知道我们多久没有像这样所有人坐在一起了吗？”
“很久了。”陈辞萧在长桌的主位坐下来。
古月诚的声音从长桌中段传来，还带着一层刚恢复不久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用刀在纸上划一道线：“我昏迷的时候，有时候能听到你们说话。不全是连续的，有些片段我记得很清楚。”
苗毅的声音接上了他的话头，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平的认真：“真的假的？你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说，要是我不醒，你就把我那套限量版手办卖了。”古月诚的声音依然平稳：“那时候我想醒过来骂你，但实在睁不开眼睛。”
陈杠军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一层经过这段经历之后剩余的沙哑：“我被何月带走的那段时间，倒是没有昏迷，只是被关在基地里。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离开。后来有一天，守卫突然撤了，我以为是陷阱。然后有人开门，说我可以走了。”
古卿的声音不高：“是易正辰安排的。”
“我知道。”陈杠军说：“我回来的路上，有人告诉我了。”
陈辞萧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依次停了一遍。他开口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一些：“你们几个，都还好吗？”
曹祥的声音从他那个方向传来，带着一层他特有的、像是已经被他自己反复确认过的平稳：“还行。机械手臂用着顺手了，比原来那只反应快一些。”
诸葛羽的声音紧接着接上：“腿也习惯了。除了下雨天关节会有点僵，其他时候和原来差不多。”
苗毅的声音从长桌中段重新响起来：“老大，我记得初一那年，咱们也是在这间会议室。那时候还没有这个座位排列，就一张长桌，你坐在主位，我们六个坐在两边，第一次开蛛影的会。”
“那天你迟到了。”古卿的声音依然平稳：“你说你去买奶茶，结果买了七个人的份回来。”
“我那是犒劳大家！第一次开会不得正式一点！”
“你带了奶茶之后，老大说，以后开会不准带吃的。”
“他后来改口了，说可以带但必须在会议开始前吃完。”
“那是因为你每次开会都要喝奶茶，他懒得管你了。”
沈飘渺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她进来的时候比会议开始的时间晚了大约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