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皇甬坐在长桌一侧，宁熜坐在他对面，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靠着椅背。
何月走进来的时候，黄皇甬的目光抬了起来：“何月，好久不见。”
“不久。”何月在长桌的另一侧坐下来：“你们一起来，是有什么话要当面说？”
黄皇甬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什么事？”
“这场赌约，你到底想要什么结果？”黄皇甬的声音依然平稳：“你说是为了让陈辞萧做出选择。但选择分很多种，他选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何月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从黄皇甬脸上移开，落在宁熜身上，然后又收回来：“他会选择终结罗纳·奥丁森的诅咒。那场诅咒分裂成了两条血脉。一条留在何家，另一条随着何枫儿来到了江海。”
他停顿了一下：“陈辞萧体内流淌的，不只是日轮血，还有那条诅咒的余脉。傲慢血脉的激活只是一种表象，真正在运转的，是那道诅咒正在通过他的身体寻找出口。”
宁熜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动了一下：“你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让他来天南？”
“因为如果不让他来，那道诅咒就会在他体内继续沉淀，等到他再年长一些，它就会彻底固化。到时候，他就真的永远无法摆脱它了。”
黄皇甬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比之前更深了一些：“那如果他在天南终结了那道诅咒呢？会发生什么？”
何月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透过那扇窄窗，能看见远处城市灯火的边缘正在夜色中缓慢地闪烁着，像是一层正在被持续点燃又熄灭的星群。
“他会失去一部分力量。”他终于转回头，重新看着黄皇甬的方向：“日轮血不会消失，但那条诅咒的余脉会被彻底剥离。他的肉身强度会下降，傲慢血脉对他的影响也会大幅减弱。”
“那他还是陈辞萧吗？”
“他还是。”何月说：“他只是不再需要背负那道不属于他的诅咒了。”
宁熜的声音在那一刻插了进来，带着一层他正在努力维持平稳但依然能听出偏移的质地：“你让他来天南，不只是为了让他终结那道诅咒。你还有别的事要让他做。”
何月没有否认。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端正得像一棵已经被种了很久的树。
“还有一件事。”他说：“这件事和你有关。”
宁熜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事？”
“陈千语的生命时限。她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了。傲慢血脉在她体内持续撕裂她的身体结构，那道伤疤不会愈合，只会越来越深。我给她做过评估，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发展下去，她最多还有十八个月。”
宁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你把她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去死？”
“我创造她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过要让她活很久。”何月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她在江海找到了愿意收留她的人，她有了姓氏，有了家人。那是我没有预料到的变量。”
“所以你现在想救她？”
“我想给她一个选择。如果陈辞萧在天南终结了那道诅咒，傲慢血脉在他体内的活性会大幅下降。到那时候，陈千语体内的傲慢血脉也会随之减弱。只要她的身体不再被持续撕裂，她的寿命就会从十八个月延长到正常人的范围。”
宁熜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墙角那盏铜壁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久到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又远去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低一些：“你的意思是，陈辞萧来天南，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女儿。但你的这个选择，Z肯定不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