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苏念禾依然保持着那个站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张云祎没有接话。她往前迈了一步，浅灰色大衣的衣摆在她身后翻动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抓住了苏念禾的手腕。
那一下的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让她无法直接抽开。几乎是同一时刻，戴霓凰从右侧也动了，她伸手搭上了苏念禾的另一只手臂。常悦蕾从后方靠近，双手从后面探出，轻轻搭在她的肩胛骨位置。
三个人，三个方向，刚好把她围在了围栏和她们之间的那片狭小空间里。
“等一下……”苏念禾的声音里带着一层她正在努力维持但依然从边缘溢出的偏移，“你们三个，这是要干嘛？”
“不干嘛。”张云祎的声音依然平稳，“就是确认一下你以后还会不会盖章。”
苏念禾偏过头看着戴霓凰，又转回来看了张云祎一眼，最后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常悦蕾。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困在三个方向之间的那片窄小空间里，退路已经被那三道身影完全封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不会了不会了！我不盖了！我不盖了还不行吗！”
“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常悦蕾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太像你的风格。”
“那你想怎么样？”
“至少写个保证书。”
“保证书？”
甲板中央的位置，谢景和张云锋正在对峙。不，对峙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两个人正隔着半张折叠桌的距离互相指着对方，音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攀升。
“你那波操作你看不懂我也看不懂，但对面硬控了我们三次，你去看看回放！”
“看回放有个屁用！你当时在那个位置要是能够……”
“我那不是抢，我那是战术切入！”
“你切入个锤子！你切入的时候我刚好准备开团，结果你一个……”
“你能别动不动就说是我的问题吗？你看看对面那阵容……”
“对面那阵容怎么了？对面那阵容我早说过了要控要控要控！”
两人的声音在甲板上来回折返，把附近正在晒太阳的陆羽都引来了。他偏过头，看了看谢景，又看了看张云锋，然后又转回目光，落在了更远处的方向。
“你们俩吵了多久了？”陆羽问。
“你管我们吵了多久！”谢景和张云锋同时转头，异口同声。
“我不管。”陆羽把冰美式送到唇边喝了一口：“我就是要记录一下。等回了江海，可以写一篇《论谢景与张云锋在船上的九十九次争吵》。”
谢景的目光从陆羽身上收回来：“看看，看看，这就是陆家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云锋的声音紧跟着接上：“他哥斯拉追了三年的水平。”
沈飘渺的声音从甲板另一侧传过来，她正在和叶寒羽玩骰子，高马尾在海风中微微摆动，声音里带着一层她特有的锋利：“古卿我跟你说，你要是真敢追我，我就让你后悔！”
古卿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姿态端正：“我没说要追你。”
“那你刚才说我穿这件外套好看是什么意思？”
“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也不行！”
陆羽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高，却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上酝酿了很久的：“你们都冷静一下，别打扰我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怎么把古卿追沈飘渺这件事写进日记里。”
沈飘渺的声音在那一刻比刚才更高了：“陆羽你个哥斯拉给老娘闭嘴！”
陈辞萧依然坐在船尾那把折叠椅上。他的腿上重新有了重量，陈千语不知什么时候又趴回来了，整个人蜷在他的膝盖上，脸埋在他外套的衣摆里，呼吸均匀而浅，像是已经把刚才那场关于男孩子的风波彻底抛在了脑后。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感觉到她正在轻轻地、有节奏地呼吸着，鼻息透过布料传来微微的暖意。海风还在吹，船身的晃动依然是那种平稳的、像是被海水反复托举的节奏。
张云祎走回船尾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一些。她在他旁边坐下来，那把他旁边的空椅子，椅面在她落座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她偏过头，目光先落在他腿上那团淡蓝色的轮廓上，看了片刻：“她睡着了？”
“嗯。”陈辞萧的声音不高，“她刚才说饿，又不想动。然后就趴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张云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陈千语的后背，确认她确实睡着了，然后收回手：“你倒是会惯她。”
“她是我女儿。”陈辞萧的声音依然不高：“不惯她惯谁？”
船头划开的海浪正在持续地、均匀地翻涌着，午后的日光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般的光泽。甲板上的喧闹正在缓慢地平息，有人换了座位，有人靠在围栏边打盹，有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陈千语翻了个身，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都没听清。
陈辞萧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后背上：“嗯，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