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心雨没有等她说完。她转过身，面朝着石室深处那面正在缓慢变亮的墙壁。
那道墙壁上正在浮现出一道暗门的轮廓，边缘的光线像是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
“走吧，我带你去饕餮宫见何月大人，古大少和陆先生估计也快到了……”
沈飘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正在成形的暗门。她的声音从罗心雨身后传来：“七宗罪和僭越之人……”
罗心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七种超自然的力量罢了，傲慢是灵，嫉妒是观，懒惰的体，贪婪是炼，色欲是言。至于迷茫憎恨怨恨，只是从七宗罪中剥离的词条罢了……”
沈飘渺的手指在身侧收拢了。她看着罗心雨那道被暖色光线勾勒出轮廓的侧影：“你是沈家的怨恨。”
罗心雨没有否认：“十六蛛蜂里，每个人都被赋予了一条路。金晖詹选了暴力，王养累选了潜伏，宋淼选了交易，吴心选了渗透，吕梦梦选了傲慢的碎片。而我选的是怨恨。”
沈飘渺往前走了半步：“你选这条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马辉业？”
罗心雨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那层像是被反复稀释过的浅琥珀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改变着位置。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她刚才更低一些：“飘姐，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怨恨吗？”
沈飘渺没有接话。
“因为怨恨不需要理由。”罗心雨说：“你只需要站在那个位置上，什么都不用做，它就会自己长出来。何月找到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问，我说好。他问我为什么，我说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变成什么样。”
暗门已经完全成形了。门后的光线从缝隙中漫出来，在石室的地面上铺开一道狭长的光带，刚好延伸到沈飘渺脚前的位置。
罗心雨转过身，面朝着那道暗门：“走吧，飘姐。何月大人不喜欢等人。”
沈飘渺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迈开了脚步。她走过罗心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不高：“得知你成为十六蛛蜂的时候，马辉业找过你。”
罗心雨的睫毛动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
“我那时候还在犹豫。何月给了我一个选择，让我决定要不要走那条路。我在暗处看着他找了很久。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找不到我，是因为我不在那些地方。我在一个他永远不会想到的地方，做着一个他永远不会理解的决定。”
沈飘渺没有再问。她迈过罗心雨身边，走进了那道暗门。光线在她的轮廓上铺展开来，把她的身影从清晰逐渐过渡成一层模糊的剪影。
罗心雨站在门外的暗处，看着那道正在被光线吞没的背影：“飘姐，替我告诉马辉业，不用找我了。当年的事，我已经放下了。”
沈飘渺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暗门另一侧传回来：“这话你自己跟他说。我不替你转。”
罗心雨没有接话。她站在暗门外面，看着那道光线从缝隙中持续地、均匀地漫出来，在石室的地面上铺开一道狭长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