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曼查打了个响指。
那声响指很轻,却像一枚被精确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以他为中心向石室四壁扩散。
风瀚士第一个倒下,他的身体从站立到触地几乎没有过渡,像一截被从根部截断的木头。谢景的手还维持着抬起的姿态,但膝盖已经弯了。
谢安然、赵壹山、辰绯琛、陆羽、张云祎、张云锋、古卿、沈飘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他们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没有挣扎。
陈辞萧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张云祎的侧脸贴在地面上,浅灰色大衣的领口被压歪了,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他的手指在身侧收拢,指节泛白。
拉曼查把星辉勋章收进掌心,暗蓝色晶体依然在闪烁:“现在谢元的后代和其余七宗罪后裔都被我剥夺了本源失去了一战之力,你们只有十二核心和几个太上清的后代,不足为虑。”
一旁的罗莎琳躬身行了一礼。她的动作端正而克制,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一面被反复擦拭过的旧镜。
就在此时,大门被打开。六个人走了进来。
陈辞萧偏过头,目光落在门口那道正在扩大的缝隙上。
走在最前面的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马褂,袖口的白衬里已经被磨损得发暗,。他的面容和陆羽有三分相似,但棱角更深。
跟在后面的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梅花扣,身形清瘦,背脊挺直。他的目光从石室里的每一张面孔上依次掠过。
第三位的步伐比前两位更沉一些,落地时石质地面上会传来极轻的闷响。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第四个走进来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身形偏瘦,面容上还带着那种被岁月磨去了棱角之后才会有的温吞感,但那双眼睛在暗金色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五个衣料在暗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他的姿态沉稳,双手垂在身侧,每走一步肩线都保持着同样的角度。
最后的步伐比其余五个人都更轻一些,落地时几乎听不见声响,像是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已经习惯了不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陈辞萧的眼神变得惊骇,然后变得愤怒。
那六个人他都认识。在十门的画像上,在陈家的祠堂里,在那些被反复翻阅过的旧档案册页之间。
那一时代,他们六人与陈辞萧的四位先祖并肩而战,统御江海。他们是真正的传奇。
陆霖宸、张海山、古西城、沈月余、戴越、常风来。昔日十门的六位家主。
现在,他们被复活,作为七宗罪的傀儡而战。
陈辞萧的声音从石室中段响起来:“拉曼查,我去你祖宗十八代,你竟敢……竟敢亵渎十门!”
拉曼查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掌心的星辉勋章依然在持续闪烁:“他们仅仅是傀儡,没有意识,为了拖住你们罢了……”
郑振此站在石室中段,斗篷的下摆在暗金色光线中垂落着。他的声音不高:“谁来?”
温子谦从十二核心的队列中走了出来。宁熜紧随其后。加比勒·阿斯顿从郑振此身侧走出来。风文从石室侧面的阴影中走出来。
陈千语从十二核心的队列中走了出来。淡蓝色的长发在她走动时从肩侧滑落,垂在锁骨前方。
玉藻石从石室另一侧走出来。他的步伐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
六个人,对上了死而复生的六位家主。
拉曼查的目光从石室中段那道正在成形的对峙线上移开,落在自己掌心的星辉勋章上。他的手指在那一刻停住了。
“剩下的,不对,怎么回事?”
星辉勋章中的暗蓝色晶体正在以不均匀的节奏持续闪烁着,那层光芒正在从内部缓慢地、不可逆地流失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勋章内部持续抽取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