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天边最后一抹红晕也淡去。
溪尾村已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空气中有田地里青麦的草木气与水田的湿泥味。
放眼望去,遍野麦苗青中带黄,一块块水田镜面般铺展……
“哎呦喂,窦豆回来了!城里人回来了!”有人杵着锄头,站在田埂上呼喊。
“还真是哩,窦豆回来了,吃商品粮的回来了啊喂!”有在田里弯腰劳作的人直起了身子。
“冬生、冬生,你幺女回来啦!”溪边洗菜的妇女也扯着嗓子喊。
窦小婵竟感到十分的亲切,她笑着朝社员们挥手,“大伯大妈们,叔叔婶婶们,我回来啦!我窦小婵回来了……”
也有几个扫兴的,比如村里那个二流子窦石,端着碗靠墙角蹲着,“嘿,窦豆,你该不会是被文工团开除了吧!”
“嘿,你大姐我厉害着呢!臭窦石,你要不要当姐的跟班?”
“哈哈哈哈,小丫头还想当我大姐……”
听到动静的窦家人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首先是拿着锅铲的窦月莲和拿着火钳的盛德华,然后是扛着锄头从外面一路狂奔回来的窦冬生和窦长青。
连左邻右舍的狗子猫子一家人和书记队长保管员全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问个不停。
村里好多姑娘也都过来围观窦小婵。
队长家的小闺女刘红霞满眼都是羡慕,“窦豆,你咋不编两条麻花辫了?是不是城里的姑娘都不编辫子了?”
为了练功方便,窦小婵把头发剪短了些,在脑顶上盘了个丸子头。上身穿的是在省里买的白色棉混纺圆领衫,下身穿的是棉绸宽松灯笼练功裤。
短短一个月,确实跟农村姑娘大不一样。
书记家的大孙女窦晚霞,更是凑到窦小婵身边,巴拉巴拉她头发看是怎么盘的,又摸摸她身上衣服料子,问她在哪里买的。
当窦小婵说在省城买的,社员们更是炸开了锅。
“啥?你还去省里了?”社员们瞪大了眼睛。
“嗯,去省里学习了五天。”窦小婵也颇有些得意。
“哇,不得了,不得了,冬生你家这娃有大出息!”
窦小婵,终于从一个万人嫌的疯子,变成了村里人的万人迷。
“窦豆,窦豆,省里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有好高的楼,好多的车?”
“听说抬头看楼顶,咱的草帽都要掉?”
“窦豆,窦豆,省里的姑娘是不是都不梳长辫子?都烫卷发,穿高跟鞋?”
“窦豆,窦豆,你见到省长省委书记了没……”
窦小婵好不容易才将热情的社员们打发走了,这人太受欢迎了,也很累啊!
她的视线很快落在窦月莲身上,一把扑上去将她抱住,“姐,我怎么觉得你胖了点?我走了一个多月,你都没有想念我吗?”
旁边的盛德华吓了一跳,“我说小姨子,你可不要这样,小心一点,小心一点,别吓到你外甥!”
“啊!”窦小婵尖叫,“真的?真的吗?”
窦月莲笑着点头。
窦冬生抹了一把眼睛,“真的,咱家要添小娃娃了!”
“太好了!呜呜,太好了!几个月了?”窦小婵激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