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堡垒核心控制室的穹顶化为一片深邃的星图,地球的轮廓在中央微微搏动。0号冰冷而精准的数据流与略带忧思的汇报声,将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惨烈,投影在张清漆黑的眸子里。昆仑信息中心外围的防御圈正被血与火层层剥蚀,象征隐世宗门的蓝色光点接连黯淡,代表地狱军团与各国特工的红色潮汐却愈发汹涌。张清负手而立,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吴子》有言:“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他此刻身在月心,便是那“知难”之人,他需潜伏,寻找战机,给予冥王星舰队致命一击。窗外,月球堡垒庞大而寂静的金属结构延伸向黑暗,这里是最安全的堡垒,却也成了最遥远的观望台。
昆仑山北麓的雪被染成了泼墨画。文蓬笙的钨钢拳套砸碎最后一块挡路的岩体时,他看见了信息中心那扇泛着幽蓝光泽的合金大门,以及门前那片由伤员、断刃、空箭囊和尚未冷透的躯体垒成的最后防线。雪无痕拄着半截松枝站得笔直,道袍的下摆在硝烟中静静垂落,像一面不曾降下的旗帜。叶腾龙的电击棍尖端噼啪作响,他咧开嘴,露出狩猎者看见濒死猎物时那种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笑。就在地狱军团残部与各国特工如潮水般涌向那道单薄防线时……。
东方的天际,一道金光撕裂云层。一根通体暗金、两头箍着奇异纹路的棍子,精准无比地砸在文蓬笙交叉格挡的双拳之上。文蓬笙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继而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感到的不是冲击力,而是一种源自物质最基础结构的“碎裂”意志!他整个人如被远古巨神挥棒击中的石子,划过数百米的长空,重重撞进远处一座雪峰,激起漫天雪崩。几乎同时,另一道略显臃肿却异常灵动的身影自西方云涡中钻出,九齿钉耙带着风雷之势,直取叶腾龙。耙齿幽光闪烁,扫过叶腾龙左臂,衣袖连同皮下血肉瞬间变得灰败、溃烂,他惨叫着暴退。
雪无痕看着那两个如传说中走出的身影,一个瘦削如竹,眼中跳动着熔岩般的战意;一个膀大腰圆,憨厚面容下藏着看透生死的漠然。
来者二人,正是悟空与悟能。悟空双目金光内敛,手中如意金箍棒斜指地面,自有一股“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的睥睨。悟能呵呵一笑:“师傅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没说宰这些玩意儿算不算杀生。”他们的出现,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垮了敌军本就因久攻不下而焦躁的士气。二人身影如鬼魅,金箍棒扫过之处,敌军筋断骨折;九齿钉耙掠过之地,武器装甲无声腐朽。不过片刻,除被深埋雪崩的文蓬笙和断臂重伤的叶腾龙被一道突兀出现的黑影趁机救走外,谷中围攻之敌,竟被清扫一空。
而此刻,近地轨道外的黑暗,被更多、更密集的“烟花”照亮。冥王星三支舰队的主炮齐射,如同死神挥舞的巨镰,每一次落下,都有一片“蓝星太空堡垒”组成的钢铁丛林化为膨胀的火球与碎片。爆炸的闪光无声而残酷,映照着战舰残骸如墓碑般飘浮。然而,地球防卫联盟并未一触即溃。残存的堡垒拼死开火,织成最后的拦截网。华夏“九州号”母舰率领的舰队如一把尖刀,悍然切入冥河舰队侧翼。罗斯国“乌拉尔级”战列舰凭借其厚重装甲与凶猛火力,硬顶冥河舰队的正面炮火,为友军争取侧击空间。更令人惊讶的是,原本被认为战力有限的司令部直属第一、第二舰队,在夏伊德与隆巴多两位中将指挥下,竟以精妙的配合与决死的勇气,猛攻科波若斯与斯提克斯舰队的结合部,虽然自身损失惨重,却成功搅乱了冥王星舰队的阵型,使其首轮全面进攻的锋芒为之一滞。无数官兵在密闭的舰舱内,看着舷窗外密如雨点的炮火与不断殉爆的友舰,心中既有对死亡的恐惧,更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悲壮。
张清在月球堡垒的观景窗前站成了一尊雕塑。舷窗外是静谧的星空,但全息投影将地球战场的每一处细节都拉到他眼前。他看见“九州号”母舰甲板上那些匆忙奔走的维修机器人,看见一艘“大地”运维舰拖着濒临解体的舰体试图将伤员转运到后方,看见冥王星舰队撤退时井然有序的阵型,那不是溃败,是猛兽收爪蓄力的姿态。《孙子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他察了,也看到了地球联军在绝境中迸发的韧性与牺牲。但他更看到了冥王星舰队那庞大基数和游刃有余的后劲。灵霄号突围冥王星一役的创伤记忆犹新,此刻月球堡垒初定,他手中的力量,是一锤定音的底牌,而非填壕的沙土。冲动,只会将自身也拖入这片消耗的泥潭。他必须等,等一个真正能撬动战局、直击要害的时机。这份等待,如同将烧红的烙铁按在心头,兹兹作响。
与此同时,昆仑信息中心门前,雪无痕刚刚将最后一名重伤弟子交到悟能手中,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嗡鸣。不是声音,是某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频率振动,让在场所有人心头同时泛起恶寒。阿贝尔从南侧山谷中走来,脚步踏在积雪上竟不留丝毫痕迹,仿佛他本就没有重量。劳莱士跟在他左侧,那张水网在手中如活物般蠕动;亚维奥在右,金刚巨盾边缘流转着吸附金属的幽光。他们身后,二十余名天王隐卫如融入雪地的影子。
“好久不见,悟空、悟能。”阿贝尔的声音温润如老友寒暄,大地之矛的矛尖却已指向信息中心那扇合金门,“四千年前你们跟随菩提子离开时,我曾劝过,地球这潭水太浅,养不出真龙。”
悟空将金箍棒横在胸前,“养不养得出龙不好说,但专打趁火打劫的秃鹫。”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直扑阿贝尔。金箍棒与大地之矛碰撞的刹那,冲击波将方圆五十米的积雪全部掀起。悟能同时动了,九齿钉耙扫向劳莱士的水网,九种元素的光芒在网线上炸开绚烂却致命的烟花。
但疲惫是真实的。昆仑山血战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心神。悟空那一棍击飞文蓬笙时看似碾压,实则已动用了八成力道;悟能面对潮水般的敌兵,每一耙都要计算元素配比以免误伤友军。此刻对上以逸待劳、且同为史前文明遗存的天王星神将,胜负的天平从开始就是倾斜的。劳莱士的水网第七次缠上悟能的钉耙时,千伏电压顺着金属杆传导而上,悟能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一拍,亚维奥的巨盾横拍而来,盾面磁场产生的吸附力让悟能身形一滞,水网趁机收紧,将他捆成了茧。
悟空目眦欲裂,金箍棒全力砸向阿贝尔头颅,却被大地之矛架住。阿贝尔借力旋身,矛杆顺势扫在悟空腰侧,这一击并不重,却精准地破坏了平衡。悟空踉跄退到悬崖边,脚下岩体突然崩裂,便随着落石坠向深不见底的峡谷。
剩下的战斗近乎屠杀。隐世宗门弟子试图结阵,却被天王隐卫以精妙的配合逐一击破。雪无痕的拂尘卷住一名隐卫的咽喉时,劳莱士的水网已缠上他的手腕。艾力达尔怒吼着扑向阿贝尔,被大地之矛轻轻一磕便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昏死过去。黄金战士们且战且退,最后全体退入奥林匹斯号,舱门关闭的瞬间,白若言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沦陷的土地,权杖在掌心攥出了血痕。
此刻,悬崖下的积雪堆中,一只黑虎正用鼻子轻轻拱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瘦削身影。
昆仑号出现在信息中心上空时,阿贝尔刚刚第三次尝试破解张友人实验室基因锁失败。这艘流线型的星舰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在距地面百米悬停时,六道身影如陨星般索降落地,龙雨薇在落地瞬间已旋飞而出,秦沐雪的光棱手枪点射压制,余紫茉的电子干扰设备全频段开启,东慕可的机械蜘蛛如潮水般涌向天王隐卫,秦沐雨和米灵儿一左一右护住伤员集中区。紧随其后的是荣誉率领的巾帼卫第二梯队,冰凌双戟在地面犁出两道霜痕。
阿贝尔终于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昆仑号……张浩然。”他没有下令撤退,只是将大地之矛横在身前,矛尖遥指正在降落的星舰舰桥。劳莱士的水网开始收缩防御圈,亚维奥的巨盾吸附起满地残刃,在身前形成一道金属屏障。战局,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再次被掷向了未知的骰盅。
文蓬笙和叶腾龙在一条冰封的溪流边喘息时,芈家三兄妹的剑锋已封死了所有去路。芈长青的鎏金长剑映着雪光,芈袏兮、芈佑兮的月牙刺在掌心轻转如蝶。就在文蓬笙咬牙准备拼死一搏时,蒙面拉达的钩镰枪又一次从树影中刺出,不是攻击,而是卷起两人向后抛飞。他自己则借力腾空,枪尖在冰面一点,人已滑出数十米外。芈长青的剑斩了个空,只切下一角黑袍的碎片。他望着那三道迅速消失在林海雪原中的背影,长剑缓缓垂落,雪地上那滩属于叶腾龙左臂的脓血正在极寒中凝固成诡异的琥珀色。
昆仑山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