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知一事。”
“恶魔城漂浮于宇宙某处。坐标已湮灭万年。”
张清没有追问。有些答案,不在言辞中,在航迹里。
他站起身。
“我来此,不为追溯远古。”他说,“撒旦的飞船修复已过五成。他若征服地球,下一个便是天王星。太阳系没有孤岛。”
宙斯看着他。
“你要什么?”
“协议。”张清说,“太阳系内,一方受恶魔攻击,另一方倾力驰援,直至击退。”
“此外?”
“无他。恶魔退,协议止。你我仍如初逢各守疆域,互不相犯。”
宙斯垂眸。那双阅尽亿万星河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张友人当年说过一句话。”宙斯说,“‘盟约之重,不在朱批玉玺,在落笔那一刻,两人都信。’”
他抬手。一道光自掌心浮起,凝成淡青卷轴,展开,字迹如星火逐行燃亮。
“这份协议,没有朱批,没有玉玺。”
他望向张清。
“你信吗。”
张清没有答。
他抬起手,按在那道光的末端。
宙斯的手覆上来。
……
皇甫安歌合上那卷《战国策》。
她没有记录条文,没有逐字核验。她只是望着那两道落在光影上的手印,想起两千三百年前苏秦佩六国相印,纵横家奔走列国,所求不过“信”之一字。
原来星海列王,与战国诸侯并无不同。
龙雨薇攥紧拳头。
她想起姐姐从前的疑问:立于不败之地,何处可寻?
此刻她望着那道淡青卷轴化作万千光点,散入天王星永不停歇的极光帷幕。
原来不败之地,不在盾后,在盟约落成时,有人与你同向而立。
宙斯回到王座。
“你的先祖,”他说,“当年问我:为何而战。”
“我没有答。”
他望向殿外那永不消散的风暴。
“现在知道了。”
“为不必孤身立于星海。”
灵霄号舰桥,舷窗外天王星渐远。
皇甫安歌将《战国策》收回行囊。她的指尖划过书脊,在“西周策”的折页处停了一瞬。
张清立在舷窗前。
小丫的投影轻声报出下一段航程:
“海王星。预计抵达时间,九十六地球时。”
他没有答。
他想起宙斯最后说的那句话。
极光仍在风暴眼上空流转,亿万年如是。
而他掌心的契约残温,正一分一分,融进无垠的星风里。
地球,南极。
天使殿深处的焊枪蓝光,比昨晨又亮了些许。
撒旦负手立于堕落天使号舰桥残骸中央。引擎舱主控台的光屏上,修复进度定格在百分之五十三。
他抬手,魔剑斜倚身侧。
银色长发垂落,拂过剑锋上那片已褪至淡粉的嗜血石。嘴角扬起那抹亘古不变的弧度。
“有趣。”
灵霄号穿越天王星环的碎冰带。
舷窗外,万千冰晶在恒星远光里碎成银尘。张清望着前方那片尚未亮起的、海蓝色的深渊。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范宣子问叔孙豹:何谓不朽?
叔孙豹答: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他没说立盟。
但此刻星海为纸,亿万里航程作墨,两掌落处,
便是不朽。
星光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