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皇上,十四贝子已在宫门口等候。”
“带进来吧。”
雍正头也没抬,只沉声吩咐道。
但苏培盛并未应声,只踌躇着躬身站在那,小眼神犹犹豫豫看一眼上首的皇上,不知该怎么开口。
雍正半晌没听到声音,这才皱着眉抬头,“有什么就说!”
苏培盛一个激灵,立刻垂头开口,“回皇上,十四贝子的状态”斟酌了一下,“状态不是太好,说不愿意在廊外跪着被侍卫看见,这……”
“那就抬进来,直接来室内”
乾清宫东庑平日是内务府、御茶、御药、尚衣各类办事值房,因先帝梓棺在乾清宫正殿停灵,胤禛为方便每日五次往返哭奠,便将整体设为倚庐,全程在东庑守丧理政。
其中主要是端凝殿南侧三间主屋,此三间位置恰好在北东庑中段,三间连通,可分隔出批阅区、等候区、临时寝处,原本就存放文房笔墨、钟表案几,自带御用书案,无需临时大量添置家具。
室内正中设一张简易长条木案,胤禛丧期都在在此席地端坐批阅奏折,一般总理大臣都是在东庑外殿下跪,胤禛于室内问话,不升座。
原本允禵过来也应在廊下问话,但他不愿意,胤禛想了想还是让人直接进室内。
胤禛已经停下批奏折的动作,活动了下手腕,垂眸思索等下该说些什么。
允禵这次不是被小太监扶着,而是由四个小太监共同抬了进来,苏培盛跟在一旁,满脸忧愁。
他带着小太监拦住十四贝子是在永和宫宫门口,当时十四贝子还是被小太监搀扶着,等他说明来意后,十四贝子就那么往宫道上一坐,死活不起身。
要他去见皇上,那就想办法给他抬去,苏培盛劝得一脑门子汗都没用,这可没给十四贝子赐轿啊。
实在没办法,苏培盛只好安排四名小太监给十四贝子抬了起来,十四贝子就那么安然地被抬着来到乾清宫东庑外。
然后路上听到他说现在皇上是在端凝殿办公见大臣,不得到允许,大臣都是在廊外候旨,这位爷又不干了,怎么都不给小太监抬进去。
没办法苏培盛只能硬着头皮进去禀报皇上,万幸皇上允许十四贝子进室内,这下总算是把这位爷带了进来。
只是……看一眼大字型被小太监抬进来的十四贝子,苏培盛还是很愁苦,希望这位爷等下能好好行礼。,别闹幺蛾子了。
那是不可能的。
小太监们把人抬进来,也是丧着脸,这么放下也不对,不放下也不对,只能先这么给皇上请安。
胤禛也是开了眼了,他以为苏培盛说的抬只是个托词,万万没想到是真抬,指了指跟个大爷一样就那么被小太监抬着腿和胳膊进来的允禵。
面皮抽了抽,无语地挥了挥手,“就这么放下,都出去。”
小太监小心看一眼苏公公,这皇上啥意思啊,真就这么放下?
苏培盛也头疼呢,但还是示意小太监按照皇上的意思做。
胤禵不吭声,等小太监轻手轻脚把他放到地上,退出去后,他蛄蛹着调整了下躺着的角度,方便自己侧躺能看到胤禛,才心满意足抬起头望向胤禛。
正对上案几那边胤禛一言难尽的眼神,允禵不乐意了,什么个眼神,但想到额娘的话,刚升起来的脾气如奶油般化开了,可还是不太服气,只能意图用语气表达不满,粗声粗气地开口。
“臣,爱新觉罗允禵,拜见皇上,皇上见谅,臣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赶路回来,实在累得起不来,您不介意臣躺着吧,刚刚在皇额娘宫内臣也是这样呢。”
暗示皇上要是敢不给他躺着,他就去告诉额娘!
胤禛自然听出了允禵话中的潜意思,很想说那你就去告,但一想到皇额娘对他和对允禵的不同态度,胤禛心中有一丝难受,但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原想着给这个不听话地弟弟一个下马威,被这么一搅和,他也歇了心思,没好气地说,“躺着吧,朕不在意这些虚礼。”
允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在意这些虚礼~有本事别带那个字啊。
“老十四!”
“臣饿了,臣刚刚离开永和宫就是为了赶紧回府梳洗用膳,然后去景山寿皇殿祭拜皇阿玛,但现在臣被皇上您拦住了呢”
胤禛脸黑了,这是说耽误他去祭奠皇阿玛,内心却松了口气,这个弟弟虽然夺嫡期间没少跟着老八他们厮混,给他使绊子,可真到这时候,算是拎得清,看着躺着还不安分,神情挑衅地允禵……
这玩意儿真拎得清吗?
“朕晚间还会去景山,你去皇额娘那梳洗用膳,然后跟朕一起。”
胤禛强硬开口,不给允禵胡搅蛮缠的机会,“苏培盛,把十四爷抬回永和宫,让御医好好看看,把药给解了。”
苏培盛察觉到皇上不耐烦的神色,笑着却动作迅速地让小太监进来把十四贝子抬了出去,脚步飞快地往永和宫去,一直候着的张御医皱巴着老脸急忙跟上,他这老胳膊老腿哦,乞休!一定要乞休!
(乞休是致仕的口语化,侧重于“自己上奏请求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