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了!是最好的学校!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努力,挣了钱都拿回家……”
“你以后?谁等得到你以后?”
马彩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刮锅底,
“现在家里就缺人手!饭馆忙不过来,家里一堆事,你走了谁干?让你爸这把老骨头累死,还是让我这个当后妈的当牛做马?”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晚脸上,
“我告诉你,这学,你别想了!明天开始,全天在店里帮忙,早上四点和面,晚上收拾完了才能歇着!家里洗衣做饭打扫,一样不许落下!”
“妈!”
林晚的眼泪滚下来,她抓住马彩容的手臂,
“求你了,让我上学吧,我一定能考上好大学,我……”
“松手!”
马彩容猛地甩开她,因为用力,指甲在林晚小臂上划出几道红痕。
她捏着那张通知书,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轻蔑和狠厉的神情,然后,在林晚惊恐的注视下,两手一错——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嘈杂的饭馆里并不响亮,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林晚心上。
录取通知书被从中间撕成两半。
马彩容还不解气,又刷刷几下,将它撕成更多的碎片,扬手一扔。
白色的纸屑像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油腻的地砖上,落在林晚洗得发白的旧球鞋边。
“看见没?这就是你的命!”
马彩容指着她的鼻子,
“认命吧!死丫头片子!”
林晚呆住了,世界瞬间失声。
她看着地上那些碎片,看着“市一中”的“一”字被踩在马彩容的拖鞋底下,看着“林晚同学”几个字被一片菜叶黏住。
那簇在心里烧了好多天的火苗,噗嗤一下,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她腿一软,跪了下去,手颤抖着去捡那些碎片,一片,两片……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纸屑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捡什么捡!”
林小宝跳过来,一脚踢开她快要碰到的一片碎纸,嬉皮笑脸地说,
“姐,别做梦了,以后好好干活,我让我妈给你口饭吃。”
说着,还故意用脚碾了碾地上的纸片。
“小宝,别闹。”
林有贵终于出声,却是最无力的劝阻。
他走过来,看着跪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的女儿,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叹了口气,
弯腰!不是扶她,而是把地上散落的几片大点的纸片捡起来,胡乱塞进自己围裙口袋,低声道:“别捡了……脏。听你妈的,啊!”
然后,他转过身,又走回收银台后面,拿起那本永远算不清的账本,把自己缩了进去,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马彩容冷哼一声,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还跪着装可怜?滚去把碗洗了!洗不完今晚别想吃饭!”
林晚没动。
她慢慢抬起脸,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却干涩得发痛。
她看着马彩容得意的脸,看着林小宝戏谑的表情,最后,目光落在父亲佝偻的背影上。
那背影,比地上的碎纸片,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她的希望,她的未来,甚至她这个人,都和马彩容手里撕碎的纸一样,可以随手丢弃,随意践踏。
她没再哭,也没再求。
只是慢慢地,一片一片,将地上所有能找到的碎纸屑,都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