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凉,吹在刚刚挨过打、火辣辣疼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脸上是干的。
眼泪好像流尽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才慢慢动了动,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手臂和后背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吸了口冷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上沾满了灰尘,还有扫帚抽打留下的道道污痕。
门内隐约传来马彩容依旧不依不饶的骂声,和林有贵低低的、劝解似的声音,还有林小宝不满的嚷嚷,大概是在抱怨打搅了他玩游戏。
那些声音,隔着厚厚的铁门,变得模糊不清,却又字字清晰,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扇把她拒之门外的家门,一步一步,挪上街头。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身伤痕,和口袋里,皱巴巴攒了很久的五块钱和那张拼贴不全的通知书。
入秋的夜晚,寒意已经很重。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扫过她孤零零的身影,又迅速远去,留下更深的黑暗。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可这件穿了几年、洗得领口都变形的短袖T恤,根本抵挡不住夜寒。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晚饭没吃,又经历了刚才那一场激烈的“审判”和殴打,体力早已透支。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走。
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亮着灯。
一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透出温暖明亮的光。
她隔着玻璃,能看到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食物,闻到里面飘出的关东煮的香气。
胃里更难受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块钱。
能买一个最便宜的面包,或是一包最便宜的泡面。
可买了之后呢?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推开便利店的门。
叮咚的电子音响起,柜台后的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暖风扑面而来,带着食物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林晚走到货架间,避开了店员可能的视线。
她在面包货架前停留,最便宜的那种袋装吐司,也要六块五。
她又走到泡面货架,同样,最便宜的袋装面,也要三块,但没有热水。
最终,她拿了一个一块五的卤蛋,和一个两块钱的火腿肠。
走到饮料柜前,看着里面标价三块、四块的矿泉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转身走到柜台。
“就要这些。”她把卤蛋和火腿肠,连同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放在柜台上。
黄毛店员扫了一眼商品,又抬眼打量她。
目光扫过她沾着灰尘的脸,洗得发白的旧T恤,以及手臂上几道明显的红痕。
他撇撇嘴,没说什么,拿起扫码枪。
“嘀,嘀。三块五。”
林晚默默接过找零,把硬币和食物攥在手里,食物廉价的塑料包装硌着掌心。
“喂。”黄毛店员忽然开口,指了指靠窗的一排高脚椅,“要吃东西去那边,别在店里乱晃。”
林晚低低“嗯”了一声,走到窗边的高脚椅上坐下。
玻璃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角似乎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卤蛋很咸,火腿肠淀粉很多,没什么肉味。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尽量延长这点食物在嘴里停留的时间,也尽量忽略胃里更强烈的饥饿感。
吃完了,包装袋捏在手里。
店里的温暖让她几乎僵硬的四肢稍微恢复了些知觉,但疼痛也更清晰地传来。
她不敢多待,怕店员赶人。
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她推开店门,重新投入寒冷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