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知识的匮乏更是明显，那些关于名庄酒、古董银器、绅士俱乐部的知识，对她而言如同天书。
她必须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去恶补。
同期的学员，大多有丰富的行业经验和人脉，彼此很快熟络，形成小圈子。
林晚因为语言、背景和经验的差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休息时，别人在讨论上次去勃艮第酒庄的经历，或者吐槽某位王室成员的怪癖，她只能在一旁默默听着，抓紧时间背单词。
有人主动跟她交谈，态度也算友善，但那种隐隐的隔阂和“她是怎么混进来的”的好奇，依然存在。
最难的，是品味和细节的打磨。
一次雪茄侍应练习，林晚严格按照步骤操作，动作标准，但弗朗索瓦叫停了她。
“林小姐，”
他走到她面前，拿起她手中为“客人”点燃的雪茄，仔细看了看烟灰的形态，又闻了闻，摇摇头，
“你点燃的角度和均匀度，只是‘正确’，没有‘灵魂’。雪茄的燃烧，需要恰到好处的耐心和节奏感，就像对待一位值得尊重的老友。你的动作里，只有‘完成任务’的急切，没有享受和尊重这个过程本身的……优雅。”
优雅！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中了林晚的短板。
她可以凭借毅力学到所有知识和技能，但那种浸润在骨子里的“优雅”和“品味”，是她短期内无法弥补的。
她观察弗朗索瓦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观察那些出身良好的学员不经意的举止，甚至观察巴黎街头咖啡馆里那些老太太喝咖啡时手指翘起的弧度。
她将“优雅”拆解成无数个可以练习的细节。
她对自己近乎苛刻。
一个端酒杯的手势，可以对着镜子练习上百次，直到手臂酸软。
一句介绍酒庄的法语台词，可以反复诵读到嗓音沙哑。
晚上宿舍熄灯后，她还会就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再看一会儿资料。
压力和疲惫是巨大的。
有时深夜，她独自坐在宿舍窄小的书桌前，看着窗外陌生的巴黎夜空，会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茫然和孤独。
这里离她熟悉的棚户区、废品站、君尔顿的前台，都太遥远了。
但每当这时，她会摸出苏婆婆那个护身符，紧紧攥在手心。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的拼命，渐渐被一些人看在眼里。
一位来自新加坡分店、同样以勤奋着称的陈明，偶尔会在小组讨论时，主动用中文跟她解释一些复杂的术语。
一位来自迪拜、经验丰富的阿拉伯学员艾哈迈德，在一次模拟晚宴服务中，看到她因为不熟悉某种阿拉伯甜点的食用礼仪而略显慌乱后，课后主动找她，耐心地演示讲解。
当然，也有不和谐音。
一位来自伦敦、自视甚高的男学员，就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林，你这么拼命，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吗？有些东西，不是靠拼命就能弥补的。比如，品味。”
引来旁边几人会意的低笑。
林晚只是抬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用口音依旧的法语回答：“是的，我在拼命。至于品味，我正在学习。谢谢你的提醒。”